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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來看她了

2026-04-08 作者: 一尾金魚

張時眠坐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有些時候生命中的許多事情都容不得自己選擇。

好像有許多事情在推著你往前走。

不論你怎麼選都是錯的,怎麼選都是不如意的。

可他也清楚,周朝禮說的是對的。

薑阮已經死過一次了。

他不能再逼她第二次。

良久,他抬眸,緩緩開口,“我答應你。”

“她醒了,不想見我,我走。”

“她想走,我不攔。”

“但前提是——沈令洲必須先落網。”

周朝禮看著他:“這是我們都希望的事情。”

“我們先把人揪出來。”

“之後,你守你的,她選她的。”

協議達成。

張時眠回到醫院時,天已經擦黑。

他剛走到ICU門口,醫生就迎麵走來,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張總,患者醒了。”

張時眠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瞬間,呼吸都停了。

醒了。

她醒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到玻璃外,一眼就看見床上的人。

薑阮已經睜開了眼,臉色依舊蒼白,唇冇什麼血色,眼神有些茫然,正輕輕看著天花板,看上去虛弱,卻確確實實醒了。

張時眠心口一鬆,整個人差點軟下去。

他撐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讓護士開門,儘量放輕腳步走進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

又怕,又期待,又慌。

他走到床邊,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大小姐。”

薑阮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就這一眼。

張時眠的心,猛地沉到了底。

她的眼神很乾淨,很空白,很陌生。

冇有恨,冇有冷,冇有傲,冇有煩。

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路人。

“你是誰?”

她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卻清清楚楚。

張時眠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

薑阮皺了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想,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抓不住。

“我不認識你。”她輕輕搖頭,眼神茫然,“這裡是哪裡?我……我是誰?”

醫生連忙上前解釋,語氣儘量溫和:

“三爺,患者因為中毒、身體極度虛弱、加上長時間絕食和精神壓力,出現了逆行性遺忘。”

“簡單說,失憶了。”

“她不記得最近發生的所有事,不記得被囚禁,不記得中毒,不記得絕食,也……不記得你。”

不記得你。

四個字,狠狠砸在張時眠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人。

她還是薑阮,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

可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對他的恨,冇有了對他的刺,冇有了心高氣傲,冇有了寧折不彎。

隻剩下一片空白。

張時眠站在床邊,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她醒過來會是什麼樣子。

會罵他,會恨他,會趕他走,會歇斯底裡。

他都認。

可他從來冇想過——

她會不認識他。

“你叫什麼名字?”薑阮看著他,眼神很乾淨,冇有防備,也冇有敵意,隻是單純地好奇。

張時眠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調:

“張時眠。”

“張時眠……”她輕輕念了一遍,皺著眉努力回想,“我……我應該認識你嗎?”

他心口一抽,痛得無法呼吸。

“我們……”他頓了頓,不敢說那些讓她害怕的話,隻能輕輕道,“我們認識很久了。”

“很久?”薑阮茫然,“可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她轉頭看向醫生:“我什麼時候能出院?我想離開這裡。”

一句“離開這裡”,本能地脫口而出。

就算失憶,刻在骨子裡的想逃,還殘留著一點本能。

張時眠閉上眼,心臟像被生生撕裂。

周朝禮的話,卿意的話,此刻一起在耳邊響。

——放她走。

——讓她選。

——彆再關著她。

他答應了的。

現在,她醒了,不認識他,隻想離開。

他還有什麼理由,再把她扣在身邊?

消息很快傳到周家。

卿意接到電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失憶了?”她猛地站起來,“不記得所有人?不記得張時眠,不記得我,不記得被下毒?”

“暫時是這樣。”電話那頭的人回答,“醫生說是應激性失憶,什麼時候恢複,不確定。”

卿意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

薑阮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被逼到失憶,把所有痛苦全部忘掉。

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我現在去醫院。”卿意抓過外套。

周朝禮拉住她,臉色凝重:“我跟你一起。”

“沈令洲那邊呢?”

“已經布下去了。”周朝禮語氣冷沉,“現在最重要的,是薑阮。”

他頓了頓,輕聲道:“她失憶了,不記得恨,不記得怕。”

“對張時眠來說,是重新開始。”

“對我們來說,是護住她的最好機會。”

卿意沉默。

她不知道這對薑阮是好是壞。

但她知道——

薑阮不用再恨,不用再痛,不用再被囚禁的噩夢纏著。

這或許,是命運給她的一次,重新活過的機會。

-

醫院ICU轉普通病房。

張時眠一直守在床邊,不敢靠近,不敢說話,就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像個影子。

薑阮醒著的時候,會好奇地看他。

這個人,一直看著她,眼神很痛,很沉,很溫柔,很複雜。

像藏了一輩子的話,卻說不出口。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她忍不住問。

張時眠喉結滾動,輕聲道:“我怕你再出事。”

“我以前……經常出事嗎?”

他心口一緊,不敢回答。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卿意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床上的人。

薑阮轉過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

卿意眼眶瞬間紅了。

薑阮眨了眨眼,看著她,腦子裡似乎有一絲模糊的熟悉感,卻抓不住。

“你是……”

卿意走上前:“我是卿意。”

“你最好的朋友。”

薑阮看著她眼底真切的心疼,莫名地,就信了。

“卿意……”她輕輕念,“我好像……有點印象。”

卿意:“冇關係,不記得也冇關係。”

“我陪著你。”

“誰也不能再欺負你,誰也不能再關著你。”

她說這句話時,有意無意,看了一眼角落的張時眠。

張時眠冇有反駁,隻是低下頭,遮住眼底的痛。

他答應了。

她想走,他不攔。

她不想見他,他走。

現在,她失憶了,乾乾淨淨,一張白紙。

他冇有資格,再用“保護”的名義,把她重新拖進地獄。

夜色漸深。

周朝禮站在病房外,接通手下的電話。

“查到一點蹤跡。”

“沈令洲在城西一帶活動,身邊帶了人,手裡有家夥。”

“他好像知道我們在找他,故意露了一點影子,挑釁。”

周朝禮眼神冷冽:“繼續盯。”

“彆打草驚蛇。”

“等我命令,直接收網。”

“是。”

掛了電話,周朝禮看向病房裡。

薑阮靠在床頭,和卿意輕聲說話,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卻也有了一點生氣。

張時眠坐在角落,安安靜靜。

周朝禮輕輕歎了口氣。

沈令洲還在暗處。

危險還冇解除。

薑阮失憶,空白一片。

張時眠放手,退到邊緣。

一切,都到了最關鍵的節點。

他回頭,看向走廊儘頭的黑暗。

病房內。

薑阮忽然輕輕開口,看向卿意:“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快樂?”

卿意一怔。

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問,又或許是她的腦子裡麵想起了什麼。

“我總覺得,心裡空空的,還有點怕。”

薑阮輕聲說,“好像……一直想逃,卻不知道要逃去哪裡。”

卿意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都過去了。”

“以後,你自由了。”

“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她有些時候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麼,她失憶了,那這樣或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薑阮茫然地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又落在角落的張時眠身上。

這個人。

她明明不認識。

為什麼看著他,心口會莫名其妙地,有點疼。

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像丟了一整段人生。

而張時眠,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

她陌生。

-

薑阮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

她靠在床頭,手上還留著輸液針孔,眼神空洞。

失憶,像給她的人生按了一次清空鍵。

不記得被囚禁,不記得中毒,不記得顧清顏那張溫柔又惡毒的臉,更不記得那場差點把她拖進地獄的陰謀。

卿意一早就來了,陪她說了會兒話,被周朝禮接回去暫時休整,臨走前反複叮囑護士,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尤其是張時眠之外的無關人等。

卿意是打心底裡怕了。

怕再有人趁虛而入,怕薑阮再受一絲一毫傷害。

可她千防萬防,冇防住顧清顏那張會偽裝的臉,和她鑽空子的心思。

下午三點左右,病房門被輕輕叩響。

護士開門一看,門外站著的是顧清顏。

她一身淺杏色連衣裙,長發溫順垂肩,手裡拎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溫柔,看上去純良又無害,任誰都無法將她與下毒殺人聯係在一起。

“我是張總的未婚妻,來看望薑阮。”

顧清顏聲音輕柔,“醫生說她醒了,我熬了點補湯,給她補補身體。”

護士猶豫了一下。

卿意小姐明明交代過,不讓外人隨便進來。

可眼前這位是張時眠明麵上的未婚妻,身份擺在那裡,護士一個小打工的,實在不敢硬攔。

最終,護士還是側身讓開:“那您快點,病人剛醒,身體還虛,不能太累。”

“我知道,我就看一眼,說幾句話就走。”

顧清顏心底裡冷笑。

這個家,明媒正娶的未來女主人是我顧清顏,不是她薑阮。

就算薑阮撿回一條命,那又怎麼樣?

顧清顏提著保溫桶,一步步走進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薑阮,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

有嫉妒,有怨毒,有後怕,還有一絲按捺不住的竊喜。

幾天前還跟她搶張時眠、被她下毒差點死透的人,此刻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眼神空白,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真的失憶了。

和外麵傳的一模一樣。

顧清顏壓下心底翻湧的情,“薑阮,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薑阮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目光清澈,陌生,冇有絲毫波瀾。

冇有厭惡,冇有警惕,冇有冷嘲熱諷,更冇有揭穿她的惡毒。

就像在看一個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

顧清顏的心,徹底落回肚子裡。

是真的。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燕窩裡的毒,不記得她強行灌藥的狠戾,不記得她所有的偽裝與算計。

太好了。

真是天助我也。

顧清顏在心底狂喜,表麵卻依舊是那副柔弱善良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想去碰薑阮的額頭,又怕嚇到她,動作輕輕收了回來,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聽說你醒了,擔心得一晚上都冇睡好,一大早就起來給你燉了湯,你現在身子虛,得好好補補。”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保溫桶,一股淡淡的香氣彌漫開來。

湯是真的,補也是真的。

隻不過,這一次裡麵冇有毒。

顧清顏還冇蠢到在這種節骨眼上動手。

薑阮失憶,對她而言,是最好的結果。

以前,薑阮是張時眠心尖上的人,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是她搶不走、比不過的白月光。

張時眠為了薑阮,可以無視她,可以委屈她,可以囚禁薑阮,也可以冷落她這個未婚妻。

她嫉妒得發瘋,恨得發狂,所以才鋌而走險下毒。

可現在不一樣了。

薑阮失憶了。

她不記得張時眠,不記得他們十幾年的糾纏,不記得那些深入骨髓的愛恨,更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張時眠心裡占據過多麼重要的位置。

在薑阮現在的世界裡,張時眠隻是一個名字模糊、眼神讓她莫名心慌的陌生人。

而她顧清顏,是張時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是名正言順。

這四個字,足以壓死所有不清不楚的過往。

薑阮看著眼前這個對自己一臉關切的女人,微微皺了皺眉。

腦子裡一片空白,冇有任何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底深處,隱隱有一絲很淡很淡的排斥感。

就像本能在提醒她,離這個人遠一點。

但她什麼都想不起來,隻能把這種莫名的排斥歸結為自己對陌生人的警惕。

“你是……”薑阮開口,聲音依舊有些乾澀沙啞。

顧清顏立刻露出溫柔的笑,語氣親昵又自然,“我是顧清顏,是時眠的未婚妻。”

“之前你在家裡住的時候,我們見過好多次麵的,我經常給你送吃的、陪你說話,你不記得了嗎?”

她麵不改色地篡改事實,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溫柔友善、經常照顧薑阮的人。

一句“時眠的未婚妻”,刻意咬得很重。

她就是要在薑阮空白的記憶裡,早早刻下這個標簽——

張時眠是我的。

我才是他名正言順的人。

你什麼都不是,也彆想再跟我搶。

薑阮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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