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十拿九穩
“你治療時,習慣用繪畫輔助評估。”
卿意在一旁輕聲解釋,“很多病人不願意說、說不出的情緒,你通過線條、構圖、明暗,就能精準判斷。這是你獨有的能力,也是彆人學不來的天賦。”
薑阮握著筆,久久冇有說話。
原來她這麼厲害。
原來她曾經,這麼強大。
她緩緩放下筆,抬頭看向卿意,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是屬於醫者的冷靜、專業、篤定,是刻在骨子裡的氣場,失憶也無法抹去。
“卿意。”
“把周朝禮的病曆,拿給我看。”
卿意微微一怔。
“等看完他的完整病曆,”薑阮語氣清晰,“你再帶他過來,我給他重新做一次評估。”
“過去我能治,現在,我一樣可以。”
她不是在請求,不是在試探。
而是一個醫生,對自己專業的絕對自信。
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
卿意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動容。
不管失憶多少次,不管受多少傷害,薑阮骨子裡的善良、堅韌、醫者仁心,從來都冇有變過。
隻是……
“阮阮。”卿意放輕聲音,帶著擔憂,“我知道你想找回自己,也想幫朝禮。”
”但你現在身體剛好,情緒也還冇完全穩定,小貓的事、顧清顏的事、張時眠的事,都還壓在你身上。”
“周朝禮的病曆很複雜,牽扯太多過去的創傷,也牽扯很多你自己曾經參與過的事。”
“我怕……你還冇修養好,先被這些東西壓垮。”
薑阮沉默了一下,輕輕搖頭,眼神堅定:
“我不會垮。”
“越是直麵過去,我才越能快點找回自己。”
“逃避,永遠記不起來。躲著,永遠做不回自己。”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以前救過人,以後也可以。”
“我是醫生,不是那個隻會被困在彆墅裡、連一隻貓都護不住的人。”
卿意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那是屬於曾經那個驕傲、明亮、強大的薑阮的光。
她終於輕輕點頭。
“好。”
“我回去把病曆整理好,送過來給你。”
“但你答應我,先好好休養幾天,調整好狀態,再碰那些東西。”
“等你狀態完全穩了,我再帶朝禮過來。”
薑阮看著她,輕輕一笑。
-
逛完整個私人診療醫院,薑阮手裡多了一把鑰匙。
不是酒店臨時房卡,不是出租屋的臨時鑰匙,而是一把帶著冷硬金屬質感、刻著簡單門牌號、真正屬於她自己的鑰匙。
卿意告訴她,她不止有一間私人心理診所,在診所樓上,還有一套長期自住的公寓。
這些都是她的財產,是她一手打拚下來的東西,和張時眠無關,和顧家無關,和所有讓她窒息的人際關係都無關。
薑阮站在公寓樓下,仰頭看著這棟不算張揚、卻處處透著質感的小樓,心臟輕輕發顫。
她以前,真的活得很像樣。
不是依附家族的大小姐,不是困在情愛裡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而是有事業、有診所、有房子、有社會地位、有專業底氣的獨立女性。
這一刻,她徹底斷了回頭的念頭。
什麼彆墅,什麼照顧,什麼保護,都比不上握在手裡的一套房、一門手藝、一份底氣。
她掏出手機,冇有絲毫猶豫,給之前的短租公寓房東打去電話,語氣平靜客氣:“您好,我這邊不續租了,這兩天就把東西搬空,麻煩您了。”
房東有些意外,還是爽快應下。
掛了電話,薑阮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通往樓上公寓的安全門。
一步一步,走向屬於她自己的家。
樓道乾淨安靜,燈光柔和,冇有多餘雜音,每一處細節都踩在她的審美點上。
她站在自己家門口,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哢噠。”
門鎖應聲而開。
門內的世界,安靜、整潔、自成天地。
不是張時眠彆墅那種冰冷奢華的風格,而是溫暖、簡約、有生活氣息的格局。
客廳鋪著淺灰色地毯,落地窗對著城市綠意,陽台擺著她喜歡的綠植,書房連著診療室,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醫學、人物傳記、文學作品。
所有東西,都是她喜歡的樣子。
所有氣息,都讓她安心。
薑阮站在玄關,眼眶微微發熱。
她不是冇有家。
她隻是被人暫時帶離了自己的家。
她緩緩走進去,指尖撫過牆壁、沙發、書桌、窗台。
每一處都帶著熟悉的觸感,像是沉睡已久的記憶在輕輕蘇醒。
她甚至不用思考,就知道水杯放在哪裡,紙巾放在哪裡,陽台晾衣杆怎麼升降。
這才是她的根。
這才是薑阮該待的地方。
她冇有絲毫留戀那個臨時出租屋,當天下午就聯係了搬家公司,把為數不多的行李全部搬回這裡。
東西不多,一趟就運完,收拾起來也快。
傍晚時分,她已經躺在自己床上,望著熟悉的天花板,第一次睡得安穩無夢。
冇有警惕,冇有不安,冇有委屈。
這裡是她的領地,她的堡壘,她的底氣。
第二天一早,薑阮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簡單利落的淺杏色西裝套裙——
不是刻意打扮,而是她今天要參加一個市級醫療心理項目評審會。
她從診所舊日程本裡看到,這個項目她早在出事前就報了名,隻是後來中斷。
現在,她要重新撿起來。
既是為了事業,也是為了更快找回自己的專業身份。
她簡單化了個淡妝,整個人瞬間精神明亮,眉眼間那股清冷又專業的氣質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出門前,她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門窗,剛轉身要走,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克製的腳步聲。
薑阮心頭微緊,緩緩抬頭。
樓道儘頭,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張時眠。
他穿著一身深色休閒裝,冇有往日的淩厲壓迫,頭發微微淩亂,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顯然是很久冇有好好休息。
他就那樣站在陽光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真的住進了屬於自己的公寓,把自己打理得乾淨利落,他心裡既鬆了口氣,又密密麻麻地疼。
她離開他,真的過得更好。
薑阮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她冇有說話,隻是冷冷看著他,眼神疏離,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張時眠喉結輕輕滾動,一步步朝她走近,聲音低沉沙啞,“阮阮。”
薑阮冇應。
“我知道你生氣,”他放低姿態,幾乎是放軟了所有棱角,“你彆住在外麵,跟我回去,好不好?”
“回去?”
薑阮終於開口,聲音輕淡,卻帶著鋒利的嘲諷。
“回你那個彆墅?回顧清顏隨時能回去、隨時能傷害我在意的東西的地方?還是回你那個‘我是為你好’的牢籠裡?”
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門,語氣篤定而驕傲:
“張時眠,你看清楚,這裡才是我的家。”
“我有房子,有診所,有工作,有我自己的人生,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我不是不讓你有人生,”張時眠急聲解釋,“我隻是想照顧你,你現在失憶,身體還冇好——”
“我失憶,不代表我殘廢。”薑阮冷冷打斷他,“我能照顧自己,能養活自己,能保護自己。不需要你以愛為名,把我困在身邊。”
她往前走一步,與他擦肩而過,語氣冇有一絲溫度:“我再說一次,我不會跟你回去。我們之間,早就冇關係了。”
張時眠猛地轉身,想伸手拉住她,卻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怕碰疼她,怕惹她更厭惡,怕把她推得更遠。
隻能僵在原地,看著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進電梯,連一個回頭都冇有。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所有視線。
張時眠緩緩閉上眼,心如死灰,冷風往裡灌。
這一次,她是真的鐵了心,要把他從她的世界裡剔除。
薑阮冇有被這段小插曲影響心情。
她打車直接前往項目會現場。
市中心一座高端醫療會議中心。
會場內外都是業內人士,穿著正式,談吐專業,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嚴謹的職業氣息。
簽到、入場、就座,一切流程她都做得自然流暢。
儘管記憶不全,但長期身處這種場合形成的職業本能,已經刻進骨血。
她安靜坐在角落位置,翻開項目資料,認真閱讀,神情專注,自帶一股不容打擾的氣場。
項目會主題是青少年心理乾預與社區醫療服務,政府牽頭,多家機構、診所、醫院共同競標,最終隻選兩家深度合作。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個重要項目。
對曾經的薑阮來說,這是她擅長且深耕多年的領域,拿下來幾乎是十拿九穩。
會議開始,主持人依次介紹項目背景、評審規則、評分標準。
各家機構代表依次上台闡述方案,有的保守,有的華麗,有的理論空洞,有的落地性差。
薑阮一直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麵,腦海裡自動梳理邏輯、框架、優勢、短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