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節:楚月璃很不爽
蒼風城外,荒山野嶺。
楚月璃抱臂倚靠在一棵古鬆下,絕美的臉龐上罩著一層顯而易見的寒霜。
她唇角緊抿,周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明顯壓抑著極大的不爽。
不遠處林間的暗影裡,葉紅菱背對著這邊,正匆忙褪下身上濕透、沾染了泥汙的衣衫。
玉壑在褪衣的刹那間微現,緊接著被她慌亂地遮掩住。
另一邊,水無雙與雪舞心蹲在微弱的篝火旁,手執樹枝,小心撥弄著火苗。
她們不時對視,眼睫急顫,展開一場無聲而激烈的交談。
雪舞心(眼皮猛跳兩下):師叔這是怎麼了?臉色好可怕……
水無雙(眼皮無力地耷拉一下,隨即邊眨邊搖頭):我哪知道?
雪舞心(眼角微微抽搐,瞥向正在換衣服的葉紅菱):為什麼非要廢這麼大力氣,找這位玄府的葉師妹?
水無雙(翻了個微不可查的白眼):我哪知道?
雪舞心(眉頭微蹙,眼皮傳遞出深深的困惑):那找到了為什麼不直接回玄府?躲在這荒山野嶺換衣服?
水無雙(眼睛都快反白了):我??哪??知??道??啊!
“……”
二人最終頹然垂眼,放棄了這場眉目之間的追問。
一切始於楚月璃聽聞太子府慘案之時。
當時她臉色微變,當即帶二人匆匆折返玄府,又將她們安置之後獨自離去。
大半天後,她再度現身,未多解釋,隻命水無雙與雪舞心隨行,徑直出城。
三人一路疾行,依循唯有楚月璃知曉的線索,在這荒山野嶺間反複搜尋。
直至不久前,才在一處隱蔽山澗中,撞見了騎著玄馬、發髻散亂、衣衫沾染泥汙,明顯是慌不擇路逃竄至此的葉紅菱。
葉紅菱一見有人追至,當即催馬欲逃。可她區區入玄境九級,又如何能從天玄境的楚月璃手中逃脫?
楚月璃玉指輕彈,一縷氣勁破空而出,精準擊中馬腿。玄馬悲嘶跪地,頓時將葉紅菱甩入溪中。
待她戰戰兢兢換好乾淨衣物,走到楚月璃麵前時,仍舊麵色蒼白、渾身微顫,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副驚魂未定之態。
楚月璃現在很不爽。
這怒氣並非因葉紅菱而起,而是她現在恍然驚覺,自己極有可能被那個深陷囹圄的蕭寒,無聲無息地擺了一道!
理由也很簡單。
自得知蕭寒被捕入獄的消息後,她第一時間便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去探聽細節。
於公於私,她既認定蕭寒是永夜傳人,便決意不惜代價救他脫困。
好在理智警告她絕不能因一時衝動,殺入地牢救人,否則必將冰雲仙宮拖入顯而易見的巨大漩渦之中。
正當她為此焦慮權衡、進退兩難之際,卻“無意間”在黑月商會附近,撞見了那分會長浦河,正繪聲繪色地對一名夥計講述太子府命案的驚悚過程。
此刻冷靜下來細想,當時周遭空曠,並無其他聽眾,浦河那般做派,根本不像尋常閒聊。
倒更像……更像是特意守在那裡,將這條足以扭轉局麵的線索,“不經意”地透露給她!
退一萬步說,一個商會掌櫃,如何能夠知道是葉紅菱引蕭寒去的東院?
這根本就是冇幾個人能夠知曉的重點。
至於浦河為何能知道得如此詳儘,自然是蕭寒親口告知的。
今日一早,他就聽說蕭寒在太子設宴當晚,如何推銷‘星落刀’,引得商會門庭若市,生意大火。
蕭寒仗義,他自然也不會含糊。當即準備了一份厚禮,親自趕往太子府外等候,準備當麵重謝這位福星。
誰料,恰好碰見蕭寒被人押送地牢……
浦河此人,修為或許平平,但唯獨有一樣本事登峰造極。
那便是富可敵國的玄幣,多到足以讓任何人都難以拒絕。
待那些重量級人物相繼離去,地牢看守稍顯鬆懈之際。他便用那無人能抗拒的玄幣,輕而易舉打通關節,匆匆入內與蕭寒見了一麵。
楚月璃看向葉紅菱,柳眉微蹙。她性子清冷直接,素來不喜迂回試探,直接問道:“為什麼要陷害他?你和他有何冤仇?”
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水無雙、舞雪心頓時睜大了雙眼,這個‘他’顯然指的是蕭寒。
難道太子府血案,竟與葉紅菱有關……
葉紅菱淚水漣漣,哽咽著,語無倫次地搖著頭:“我……我不想的,我冇想到會是這樣……我隻是誤聽了謊話……”
不知為什麼。
當聽到葉紅菱斷斷續續的講述,楚月璃心忽然安定了許多。
她就知道,蕭寒絕不會做出那等喪心病狂之事。儘管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
“是焚天門指使?還是太子或者蕭宗?”
葉紅菱嘴唇動了動,剛要開口,楚月璃臉色驟然一變,招手喝道:“無雙,雪心,保護好葉紅菱。”
隨著這一聲清叱,她身影已如鬼魅般瞬間橫移,同時玉手一揚,一道冰寒刺骨的玄力屏障瞬間凝結在葉紅菱身前。
幾乎就在屏障成型的同一刹那。
嗤嗤嗤??
並非火雨,而是無數道尖銳無比、帶著熾熱炎勁的赤紅色玄力尖刺,如同疾風暴雨般自漆黑的林間深處傾瀉而出,鋪天蓋地般轟擊在晶瑩剔透的冰障之上!
“天玄境,焚天門的人。”
楚月璃周身湛藍玄光暴漲,更強大的寒冰氣息洶湧而出,不斷加固著搖搖欲墜的屏障。
水無雙與舞雪心此刻也反應過來,同時嬌叱出劍,一左一右護在魂飛魄散的葉紅菱身前。
兩人玄力儘數運轉,警惕地望向攻擊來襲之處。
林間陰影晃動,很快奔出十幾名黑衣勁裝的漢子。
為首老者鶴發童顏,負手而立,瞪向楚月璃:“楚仙子,老夫奉命行事,無意與你冰雲仙宮為難。隻需將葉紅菱交出,我等即刻退去,還請行個方便。”
楚月璃本就因察覺被蕭寒利用而心頭火起,此刻見焚天門竟如此明目張膽地前來滅口,那股壓抑的不爽瞬間化為凜冽的寒煞。
她信蕭寒清白,卻惱自己竟成了他棋局中護持人證的棋子!
這股無名火正無處發泄,焚莫陽恰撞在了刀口上。
“真是稀奇。焚天門的長老焚莫陽,何時也乾起滅口的勾當了?”
焚莫陽老臉一沉:“休要逞口舌之利!老夫做事,何須向你解釋。速速讓開,否則休怪我不念兩宗情麵!”
楚月璃冷笑一聲:“本仙子今日心情很不好。這人,我護定了!”
“冥頑不靈!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
焚莫陽怒喝一聲,再也按捺不住,周身赤紅玄力轟然爆發,如同燃燒的火山,一掌拍出,凝聚著恐怖高溫的烈焰巨掌便撕裂空氣,朝著楚月璃狠狠轟去!
“怕你不成!”
楚月璃美眸冰寒,玉指輕掐訣印,身前寒氣瞬間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晶雀鳥,清唳一聲,攜帶著凍結萬物的極寒,悍然迎上那焚天之掌!
冰屑與火星漫天濺射,恐怖的能量漣漪瞬間將周圍的樹木摧折壓倒!
楚月璃身形借勢向後飄退,看似被那反震之力迫退,實則玉足每一次輕點地麵,都有無形的極寒玄力悄無聲息地滲入地下。
“焚長老就這點能耐嗎?”
她語帶輕蔑,素手連揮,一道道淩厲如新月的“玄冰斬”呼嘯斬出,並非攻向焚莫陽,而是精準擊向他左右兩側的地麵。
砰砰砰??
冰刃炸裂,寒氣肆虐,地麵頃刻凝結出大片光滑堅冰,塵冰飛濺之間,不僅阻礙了一眾焚天門弟子的視線與進路,更借爆炸衝擊,將後方護衛葉紅菱的水無雙與雪舞心隔出更遠。
焚莫陽須發怒張:“狂妄!想以一己之力拖住老夫?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焚炎獅掌……”
他雙掌一合,周身火玄力瘋狂彙聚,一頭更加龐大、凝實的火焰巨獅咆哮著凝聚成形,帶著焚儘八荒的恐怖威勢,撲向楚月璃。
楚月璃眸光清冷,從容不迫。
她正是要逼對方全力出手,以天玄境強者交鋒產生的劇烈玄力波動與彌漫的冰火之氣,徹底隔絕其餘弟子近身之路。
焚莫陽怎能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二人玄力不相上下,正麵硬撼難以速決。
既然敗她不得,那便困住她!隻要拖過辰時審訊,蕭寒必被定罪。人若死了,證人還有何意義!
焚莫陽攻勢陡然一變,不再追求剛猛無儼的破壞。雙掌翻飛間,一道道熾熱的火線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在楚月璃周圍的空間迅速勾勒出一座龐大而複雜的火焰陣圖雛形!
“既然如此,老夫今日便陪你耗上一耗!赤煉困玄陣……”
灼熱的火陣轟然亮起,道道火牆衝天而起,灼浪逼人,將她四周的空間迅速壓縮、封鎖。
楚月璃眸中寒芒愈厲,數次強攻皆被焚莫陽以纏鬥周旋化解,始終難以脫出火陣牽製。
“真是個難纏的老匹夫!”
她暗斥一聲,倏忽間向後一瞥。
水無雙與雪舞心仍護在麵色蒼白的葉紅菱身前,劍光清寒,勉力抵擋著陣外幾名焚天門弟子的騷擾攻勢。
“須得想辦法送葉紅菱回王城……”
下一刻,楚月璃周身湛藍光華大放,無數冰棱憑空凝結,如暴雨般向著火陣一角狂轟而去!
“徒勞!”
焚莫陽大笑,火陣流轉,烈焰翻卷,輕易將冰棱吞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