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節:繞來繞去,累不累
月華箭矢離弦而出。
不僅僅隻是清冷的流光,還有著一層赤金色的火焰纏繞其上,在箭身周圍形成螺旋狀的能量波紋。
箭矢劃過,空間被撕裂開一道筆直的軌跡,箭羽拖出絢爛的尾焰。
箭芒與巨掌悍然相撞!
凝聚了兩人之力的箭矢,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竟將那隻遮天玄力巨掌從中洞穿,去勢不減,直逼夜卷雲麵門!
夜卷雲臉上的暴怒瞬間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倉促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耳畔呼嘯而過,帶起的淩厲勁風在他臉頰上劃開一道血痕。
他穩住身形,摸到臉上的溫熱液體,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自己含怒一擊,竟被一個重傷的王玄和一個狀態詭異的女子聯手破去,甚至還險些傷及自身!
奇恥大辱!
“夠了!”
一股遠比夜卷雲、夜孤影更加磅礴,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無形的蒼穹般轟然壓下!
整個天地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連正在肆虐的亂流都被強行撫平、凍結。
蕭寒猛地抬頭,伽羅嬌軀劇顫,被蕭寒摟得更緊了些。
夜卷雲臉色一變,迅速收斂玄力,垂首而立,姿態恭敬無比。
四道身影自虛空邁步而出,僅僅站在那裡,便成了天地的中心。
為首之人,青袍獵獵,周身無形劍氣自成領域,仿佛他本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目光所及,萬物皆可為劍。
天威劍域劍主,軒轅問天!
其身側,一位宮裝美婦臨空而立,她容顏絕麗,眸光卻深邃如萬載寒潭,仿佛映照著無儘滄海,周身水汽氤氳,演化著潮起潮落。
至尊海殿殿主,曲封憶。
第三人,衣著頗似道袍,麵容古樸,鶴發童顏,神色謙和,負手而立,周身卻自然流轉著與天地相合的磅礴氣息。
皇極聖域,皇極無欲。
最後一人,身形籠罩在朦朧的光影之中,一半如烈日灼灼,一半如幽月清冷,日月同輝的異象在其身後隱隱浮現。
正是喊話之人,日月神宮當代宮主,夜魅邪!
在這四人身後,還跟隨著十數道身影,每一位的氣息都如淵似海,赫然都是四大聖地中位高權重的長老、尊者!
四聖主齊臨,其聲勢可謂遮天覆地,威懾九州。
在加上近百位帝君,此等規格,若非滅世大劫,恐怕根本不可能齊聚!
四大聖主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越過恭敬的夜卷雲,落在了相互扶持、渾身染血的蕭寒與伽羅身上。
蕭寒雖未見過站在大陸巔峰的至強者,但從那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威壓中,已然猜到來者身份。
這些人,恐怕都是衝著我來的!
軒轅問天淡淡看了眼夜孤影的屍體,似笑非笑地看向夜魅邪:
“夜宮主,當年夜沐風憑借魔劍之威,也未能在我等麵前討得便宜。今日貴宮長老,竟在一個小輩手中折戟沉沙,倒是讓本座想起些舊事。”
夜魅邪周身光影流轉,聲音冷若寒霜:“這小子手中的刀,著實奇怪!看來,永夜魔族真的還有餘孽,存活於世!”
皇極無欲微微搖頭:“僅憑一柄刀便下斷言,未免太過武斷。”
曲封憶眸光流轉,微微側目:“皇極兄,我們四人中你輩分最高,聲威最重。今日之事如何處置,還是由你做主最為合適。”
皇極無欲笑道:“老夫不過是受劍主相邀前來做個見證,是非因果,自然該由軒轅劍主定奪。”
軒轅問天毫不推辭,大笑一聲道:“既然如此,那我軒轅問天便恭敬不如從命。”
夜魅邪心中冷笑,這是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四大聖地的話事人。
礙於天威劍域的實力,他縱然心中慍怒,麵上卻也不敢表露分毫,隻得冷哼一聲,周身日月異象明滅不定。
軒轅問天身影倏忽虛化,下一刻已出現在蕭寒與伽羅麵前。
目光如劍,直刺蕭寒雙眸:“本座問你,如實回答。你與永夜王族,有何乾係?”
蕭寒隻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仿佛有萬千無形劍氣抵住要害。
他強忍著經脈中翻騰的氣血,將微微發抖的伽羅護得更緊:“什麼狗屁王族?我不過是個無名小卒,恰巧路見不平罷了。倒是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聖地,是不是見寶起意……”
話未說完,軒轅問天雙目中劍芒一閃。
轟!
蕭寒如遭無形巨錘轟擊,整個人倒飛而出,在焦土之上劃出一道數十丈的溝壑,鮮血從口中狂湧而出。
“本座麵前,還輪不到你逞口舌之利。”
若是全盛狀態,以蕭寒的實力雖仍難以抗衡,但至少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
奈何他先與夜孤影死戰,又強行斬出葬神魔,此刻玄力枯竭、經脈受損,在這等威壓麵前,竟是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蕭寒!”
伽羅驚得花容失色,撲到蕭寒身前,用自己單薄的身軀護住他。
這個性格的伽羅,幾乎不懂如何調動玄力,隻能顫巍巍地伸出衣袖,替蕭寒拭去唇邊血跡。
接著,抬起淚眼,倔強地望向軒轅問天,儘管聲音還在發顫,卻依然張開雙臂,將蕭寒牢牢護在身後。
“不要…請不要再傷害他……”
四大聖主親臨,若是僅憑幾句哀求,僅憑少女梨花帶雨的哭腔就能讓他們拂袖而去,那這屹立千年的大陸格局,未免也太過兒戲。
蕭寒忽然發出一連串低笑,染血的手撐住地麵,艱難地直起身來,目光瞪向軒轅問天。
“你們想要什麼,不妨直說。繞來繞去,累不累!”
軒轅問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哼。永夜魔族危害蒼生,若你是魔族餘孽,自當斬之……”
蕭寒的笑聲更加洪亮:“哦?為什麼我聽到的是,天威劍域覬覦人家的玄器,強行將魔族的帽子,扣在……”
砰??
軒轅問天根本不等蕭寒說完,屈指彈出,數道淩厲劍氣破空襲向蕭寒。
嗤??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太極屏障憑空出現,將劍氣儘數化解。
若非皇極無欲及時揮出屏障阻攔,蕭寒在如此近距離下,根本不可能躲過這致命一擊。
饒是如此,殘餘的劍氣依然在他頸側劃出一道血痕,鮮血緩緩滲出。
“皇極兄,為何阻止本座?”軒轅問天語氣轉冷。
皇極無欲神色依舊古井不波:“事情尚未問清,劍主何必急於出手……”
任誰都心知肚明,軒轅問天如此急於誅殺蕭寒,就是要徹底堵住那即將出口的真相。
當年,永夜王族本與其他四大聖地並立於世,共稱五大聖地。直到夜沐風偶然獲得一柄絕世神劍,打破了維持千年的平衡。
天威劍域為永保霸主地位,不惜羅織罪名,聯合其餘三大聖地對永夜王族展開血腥清洗。
最後一任永夜之王夜沐風,在絕望中憤而入魔,最終隻剩一縷殘魂被禁錮在黑煞帝國深處。
這些被塵封的往事,蕭寒與伽羅在死亡森林之行中,早已從夜沐風口中得知全部真相。
誰為惡,誰身墮魔道,誰犯下天地所不容的大錯。
其他三聖地自然知曉,三聖地之外也有很多人心知肚明。
但,誰敢撥亂反正?
那就是和天威劍域為敵!
此刻,夜魅邪已從夜卷雲口中,得知夜星寒重傷的始末。
死一個長老他毫不在意,但親眼見到親生兒子經脈儘碎、淪為廢人,縱然是聖地之主,此刻也再難維持風度。
“還問什麼問!”
夜魅邪嘶吼如雷,聲震九霄,硬生生打斷了皇極無欲的話語。
“此子分明就是魔族餘孽,留他必成禍患!皇極兄若是不忍,本座親自代勞!”
話音未落,夜魅邪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蕭寒!
日月之力在他掌間彙聚成一道毀滅性的光輪,這一擊含怒而出,誓要將蕭寒當場格殺!
然而,
就在光輪即將觸及蕭寒的刹那,一道刀光倏然閃過。
快得超乎常理,超越感知。
冇有人看清這一刀從何而來,就連在場諸多帝君級彆的強者,竟也無一人能捕捉到刀光的軌跡。
夜魅邪前衝的身影驟然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向右臂。
手呢?
啊,在地上!
那隻凝聚著日月之力的右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焦土之上,手指還保持著結印的姿態。
為什麼會在地上?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剛升起,劇烈的痛楚才如潮水般湧來。
“啊,我的手……我的……”
夜魅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帝君的護體玄氣何等霸道,即便是站在原地任由霸皇境強者全力轟擊,恐怕都難以傷及分毫。
可方才那一刀,不僅輕易破開了他的護體玄氣,更是連他催動到極致的日月之力都一並斬斷!
而且,在場近百位帝君、四位聖主,此刻都在拚命運轉玄力探查,卻無一人能感知到出手者的存在。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天際忽然傳來陣陣鑼鼓喧嘩。
一艘纏滿紅綢、高掛紅燈的玄舟破雲而至,正是日月神宮派往焚天門的迎親隊伍。
本該喜慶的氣氛,在接近焚天穀時蕩然無存。
先前為表重視,焚天門太上宗主焚義絕、太上長老焚子牙攜少主焚絕塵等人,遠赴千裡相迎,反倒陰差陽錯地躲過了宗門覆滅之劫。
返程途中,心思縝密的焚絕塵察覺有異:本該前往觀禮的狂刀門主,竟倉皇逃回。追問之下,才知焚天穀已生劇變。
詢問之下,才得知宗門出了變故。
“什麼?居然有人敢動日月神宮要保的人?活得不耐煩了。”
迎親執事夜明風聞言震怒,玄舟速度再快三分。
由於九長老夜孤影已然隕落,竟無人能將穀中真實情況通報給這支迎親隊伍。
行至百裡外,他們恰遇被獨孤伽羅送出的蒼月公主。
焚絕塵心思轉得極快,敢在這個節骨眼強闖焚天穀的,除了那個瘋子蕭寒,還能有誰?
手握蒼月,便是多了一張製約對方的王牌。
東方休、秦無傷雖竭力阻攔,但在日月神宮的霸皇執事麵前,直接就將二人震得倒飛而出,鮮血狂噴。
一行人,就這麼虎裡虎氣地闖了進來。
下一秒,那執事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
焦土之上,近百位帝君靜立如林,四大聖主淩空而立。當那近百道目光同時掃來的瞬間,仿佛整個天地都為之傾覆。
這是何等恐怖的陣容?他居然帶著一船人,闖進了這等絕世強者的對峙之中!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