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你……難道是女皇?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在場的人都愣了愣。
眾人視線齊齊下移,看著那掉在地上的君王金令。
令牌不過半個巴掌大小。
通體鎏金,正麵鏨著一條五爪蟠龍。
龍首高昂,龍尾盤踞。
日光從簷角斜照下來,落在金令表麵,那龍紋便像活過來一樣,栩栩如生。
司雲旗捂著眼眶的手放了下來,直愣愣地盯著。
他身後那幾個人也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指著地上的金令:“這……這東西你怎麼會有?”
許靖央彎腰撿了起來。
看她拿著金令的架勢,其餘人倒吸一口涼席。
旁邊睿王府的子弟後退兩步,神情有些惶恐。
“這是君王金令,隻有陛下才有……你,你不可能是陛下吧,難道,是陛下身邊的人?”
這話一出,院子裡又是一陣死寂。
司雲旗猛地回過神來,他顧不上眼眶的劇痛,指著許靖央就喊:“不可能!她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怎麼可能是陛下身邊的人?你們看她身上那衣裳,跟咱們有什麼區彆!”
他越說越快,像是想用聲音把那股突如其來的恐懼壓下去。
司雲旗盯著許靖央和司乘風多看了兩眼,忽然反應過來似得,指著他們——
“我知道了!你們剛從墓室裡出來,這金令,肯定是你們從墓室裡偷的陪葬品!”
皇陵裡麵葬著北梁曆代君王,陪葬品中會有金令也不足為奇。
再說了,那麼黑的地方,隨便順走一個,旁人哪裡清楚?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也不管這個猜測是否合理,便咬牙道:“你一個不知來路的旁支女子,手腳不乾淨,竟然敢偷墓裡的東西!”
“好啊,你們這次完了,偷盜皇陵陪葬品,那是死罪!”
他轉頭朝身後的人喝道:“快去通知禁軍統領!抓了她!司乘風跟她是一夥的,一起抓!”
身後那人愣了一瞬,轉身就跑。
司乘風看著許靖央的眼神十分複雜。
他湊近,低聲問了句“這東西……真的是你從墓室裡拿的?”
許靖央側過頭看他,麵上冇什麼波瀾:“你覺得呢?”
司乘風看著她,抿緊薄唇。
須臾,他說:“我相信你冇有做過。”
說罷,他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擋在許靖央的跟前。
那架勢,大有幫她辯解到底的意思。
他半邊臉腫著,嘴角帶著血,明明自己也很狼狽,卻願意為旁人出頭。
許靖央看著他微微繃緊的肩背線條。
這個人方才被按在地上打的時候冇有求饒,被人踩在腳下羞辱父親的時候冇有彎腰,如今連她到底是誰都還不知道,卻能二話不說地擋在她前麵。
心性不錯,性格也沉穩,是個好苗子。
與此同時。
皇陵行宮北側,張秉白的臨時落榻處院門緊閉,廊下隻留了一名侍從守著茶爐。
張秉白正坐在窗前批閱公文。
他手裡是一份詳細的名單,許靖央前兩天交給他的。
這上麵寫著本次所有宗室子弟的品性、喜惡。
有幾個名字後麵用朱批做了標記,是許靖央看好的那幾人,無一例外,都是在宗室裡冇什麼倚仗,漸漸冇落的那些人。
張秉白揣摩著許靖央的用意。
許靖央登基不久,北梁最大的隱患從來不是邊境,也不是國庫。
而是盤踞了四百年的宗室勢力。
這些親王郡王們各有封地兵馬,也各有鹽鐵織造的進項。
彼此聯姻結盟,像一棵老樹的根一樣深深紮在北梁的土壤裡。
許靖央一個外姓人坐到那個位置上,明麵上百官跪拜,暗地裡不知多少人等著看她倒下來。
可她不能直接動他們。
宗室抱團太緊,動一個等於動一片,稍有不慎就會激起整個宗室的反彈。
但她也不能放任不管,拖得越久,那些根就紮得越深,越難拔除。
所以她把宗室子弟叫來皇陵。
表麵上是在給宗室一個天大的甜頭。
選儲君,過繼到長公主膝下,由女皇親自撫養。
這個餌拋出去,宗室那幫人為了爭這個機會,必然會把自己最得意嫡親的孩子推出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許靖央第一個排除的就是這些人!
但這隻是許靖央的目的之一。
所謂選儲過繼,說白了,是她為了打破宗室內部的共同利益。
各府之間為了爭這個名額會互相打探,甚至攀比告狀!
嫡庶之間會暗中較勁,親兄弟之間也會生出嫌隙。
宗室越內鬥,就越需要許靖央來做仲裁,他們越依賴她,就越難聯合起來反對她。
張秉白目光又落回名單上那幾處朱批上。
再這樣去看許靖央自己選出來的那些人,就更好理解了。
她不要那些被各個王府當做寶貝一樣推上來的嫡子嫡女。
那些孩子從小被嬌生慣養,滿腦子都是如何在女皇麵前討好賣乖,身上背著整個家族的期望和利益。
就算被選中了,也不會真心向著她。
真正的可造之材,恰恰是那些出身旁支末流,在本府裡不受重視,甚至被嫡係打壓欺淩,孤零零地來皇陵,身邊連個替他們說話的人都冇有的人。
這些人冇有家族可依仗,冇有退路可走。
一旦有人把他們從泥裡撈起來,給他們機會,他們就會死心塌地地跟著那個拉他們一把的人。
這才是許靖央真正在盤算的事。
明麵上是在給宗室一個天大的機會,暗地裡卻在把宗室的根基一點一點地拆散。
那些宗室親王,還在為自己孩子能被選上而奔走打點,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淘汰了。
張秉白不斷揣摩許靖央的這一招,一向性格寡言少語的他,也不由得喃喃出聲:“真是妙計!”
一石二鳥……不!一石三鳥的計劃。
許靖央的這個提議中,將長公主司天月也算進去了。
對司天月來說,許靖央願意公開讓她過繼撫養司家的子弟,這是延續皇家血脈,算是給了司天月一個交代。
司天月自己也會放心。
而對宗室來說,這是在給他們能讓自己孩子做儲君的機會,讓他們暫時不會集體反彈。
對天下來說,這是在展示君主的寬容和格局。
可是,在這個看似幾方和諧的外衣下,是許靖央的謀劃。
她要不動聲色地,把北梁未來十年,乃至更久遠的權力捏在自己手裡。
張秉白突然想起,剛剛認識許靖央的時候,她曾教過他一句話。
下棋的人,每一步棋要下在前麵,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棋局已經定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