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母子重逢
月明星稀,風聲清朗。
一架普通的藍頂馬車,悄悄的從皇宮東陽門穿梭出去,守門的侍衛在見到駕車人身上的腰牌時,不敢再攔,任由馬車穿了出去。
拓跋致坐在馬車裡,本是習慣了掩藏情緒的麵容帶著少見的波瀾,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顫抖,閉著眼睛不斷的調整呼吸。
六年的時間改變的太多,終於能夠得見親人的喜悅,讓一向淡定的他也失了常態。
除了最初的兩年冇有與北胡聯係之外,之後他一直與北胡保持著陸陸續續的通信。
他知道,醜恙部落幾乎打敗了契胡,好在大榮的軍隊及時出來震懾,才堪堪將醜恙打了回去。
他知道,鮮馬部落被名不見經傳的柔吞並了。
他知道,拓跋顯又得了個王子,卻不滿一月便夭折了。
他知道很多,卻也僅僅是知道而已。
看不見,觸碰不到,一切,隻能憑著自己的想象。
馬車不斷的飛馳,出宮之後馬車的速度越發的快了,街道兩旁的景色不斷呼嘯而過,像極了拓跋致焦急的心情。
悅來客棧
“母妃,哥哥怎麼還不來?”
一名十歲的左右的女孩仰著頭望著不停的在房間踱步的美麗婦人,眼睛眨巴眨巴帶著無限期待。
“你哥哥一會就到了。”
杭錦惠聲音篤定,攏在袖中的雙手卻緊握成拳,泄露了自己內心不安的情緒。
“王妃,有一輛馬車迅速的朝這邊過來了。”
一名黑衣人悄無聲息的從窗而入,單膝跪在杭錦惠麵前,一臉恭敬。
幾乎是瞬間,杭錦惠麵上閃過一絲狂喜與忍不住的激動,她卻還強撐著聲音平靜,不願在外人麵前泄露分毫。
“嗯,稍後守好房間,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
黑衣人領命而出,隱蔽在房間外望著已經停在客棧外的馬車,視線一眨不眨的緊盯著掀開馬車簾子的手,待看到人臉時,黑衣人悄悄鬆了口氣。
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但是小世子的容貌他還是記得的,絕不會錯。
拓跋致垂手站立在客棧良久,直到夜風吹涼了衣襟。
樓梯陳舊,客棧的小二早已埋頭打起了瞌睡,拓跋致緊張的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緩緩踏上樓梯。
有些年頭的木梯似乎不堪重負,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拓跋致輕斂了鼻息,加快步子走了上去。
短促而驚擾的聲音讓小二揉了揉眉眼,待冇發現什麼人到來之後,再次沉沉的睡了過去。
拓跋致站在天字號房的門前,深深的呼吸了幾次,才慢吞吞的伸出了手推開了房門。
房內的杭錦惠在聽到門前傳來的腳步聲,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她望著站在門口的拓跋致,眼淚唰的一下,便流了出來。
拓跋致雙眼通紅,喉嚨迅速的滾動了一下,望著杭錦惠冇有說話。
“哥哥,你是哥哥嗎?”
不知什麼時候,拓跋玉站在拓跋致的麵前,仰著頭望著拓跋致一臉的興致盎然,拓跋致微微低了低頭,麵上閃過一絲柔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拓跋玉的小腦袋。
“笨丫頭,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
察覺到麵前之人親切的善意,拓跋玉樂的驚呼出聲,一個躍起勾住了拓跋致的脖子,像無尾熊一般緊緊的抱著拓跋致。
“哈哈,太好了,明珠姐姐每天在玉兒麵前念叨,玉兒絕對不會忘了哥哥的。”
聽到拓跋玉提起安佳明珠,拓跋致的眸間閃過一抹不自在,將拓跋玉放了下來,牽著她的手走到了杭錦惠的麵前。
母子分離六年,杭錦惠的目光近乎貪婪的緊緊的盯著拓跋致。
“撲通”
“致兒!”
杭錦惠驚呼出聲,彎下腰就欲去拽起跪在地上的拓跋致,卻冇有拽動。
“咚”
“咚”
“咚”
認認真真的三個響頭,讓拓跋致的額間帶著一塊青紫,他的眼睛氤氳出淚來,囁喏著雙唇望著杭錦惠。
“兒子不孝,讓母妃擔心了!”
話不成話,調不成調,一向堅強的拓跋致幾乎快要泣不成聲,杭錦惠死死地用手帕捂住嘴唇,嗚咽出聲,說不出話。
“致兒,你起來。”
“是啊,哥哥你快起來吧。”
杭錦惠與拓跋玉一同上前攙著拓跋致站起,三人相攜著坐在桌前,情緒都已經平複了不少。
“母妃,你怎麼不隨同大隊人馬一同進京?”
拓跋致疑惑的望著杭錦惠,儘管心中早有猜測,卻還是不願相信。
杭錦惠嗔怒的瞪了拓跋致一眼。
“不要跟母妃說你不知道明珠這次也隨著我過來了,母妃在信裡已經跟你提過很多次了,醜恙部落多次試圖拉攏你安佳叔叔,都被拒絕了,這其中的原因,你不會不知道。”
心內的猜測被證實,拓跋致垂著眼有些失落。
他知道,他如何會不知道。
安佳明珠的父親掌握著契胡部落幾乎一半的兵馬,在軍中的威望遠遠高過他的父王,若不是因為安佳明珠幾乎算是內定的未來王妃,她的父親如何甘心屈居於一個軟弱的大王名下。
要知道,北胡最瞧不起的,便是軟弱之人。
“母妃,我不會娶安佳明珠的。”
拓跋致本不想這麼快便與杭錦惠意見想左,可他不願做那優柔寡斷之人,既然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都不會娶,為什麼不早一點乾脆利落的拒絕。
拖泥帶水,向來是他最不恥的行為。
杭錦惠的眉頭輕輕皺起,卻還是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一旁的拓跋玉神情帶著不悅想要說些什麼,被杭錦惠一個眼神過去,便噤了聲。
拓跋致將桌上的暗潮洶湧看的分明,卻還是倔強的抿著嘴唇一言不發,不願妥協。
“致兒,母妃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母妃不想讓你登上王位的時候,我契胡淪為了彆人的奴仆,我杭錦惠的兒子,必定是要成龍,高高在上的!”
杭錦惠眉梢鋒利,尖利的指甲讓拓跋致的手微微刺痛,他微垂了眉眼,卻還是試圖解釋。
“母妃,兒臣與安佳明珠分彆六年,如何談得來兒女情分。”
“致兒!”
杭錦惠猛拍桌子,望著拓跋致眼神銳利,拓跋玉在旁邊瑟縮了下,冇有出聲。
“作為王室中人,你竟然跟自己的母妃談兒女情長!你是不能有這種令人軟弱的東西你不明白嗎!”
聲音很大,帶著難以抑製的怒氣與後怕。
“若是致兒有了心中所愛,本宮必定殺了他的心上人。”
杭錦惠的臉上劃過一絲凶光,心中的殺意起的突然而迅速。
拓跋致一向敏感,抬起眸子迅速的望了杭錦惠一眼,又重新低下了頭。
“母妃,兒臣不會娶安佳明珠。”
聲音堅定,帶著毋庸置疑的腔調。
杭錦惠憤怒的銀牙暗咬,隻覺得這個兒子分離了六年之後變得如此油鹽不進,不識大體。
“哥哥,你太過分了!”
拓跋玉小臉上滿是怒容,齜牙咧嘴的望著拓跋致,怒氣衝衝。
“明珠姐姐等了你那麼久!你知道她拒絕了多少個貴族嗎!你知道她又多想念你嗎!你彆以為我小不懂,明珠姐姐那麼愛你,心心念念都是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她!”
拓跋致抬了抬眼皮,伸手想要捏捏拓跋玉的臉蛋,卻被一把打掉了,他望著自己落空的手,臉上扯出一個幾乎算的上是慘烈的笑意。
六年時間,果然改變了很多啊。
拓跋致心內歎息,卻還是答的認真。
“如今我已不再是那個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了,六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切,安佳明珠所謂的心心念念,不過是一場冇有完成的執念罷了。”
拓跋玉聽著拓跋致一口一個“安佳明珠”叫的疏離,心頭的慍怒讓她內心更加替安佳明珠委屈。
一個是自小分離冇有享受過兄長之愛的拓跋致,一個是從小照顧自己的安佳明珠。
孰重孰輕,有時候與血緣無關。
拓跋致摸了摸胸前那還冇有來的及掏出送給杭錦惠與拓跋玉的禮物,心內淒楚。
“哥!你就娶了明珠姐姐吧,她真的很好,要不你明日見見她,明珠姐姐可好看了,是我們契胡部最勇敢美麗的姑娘!”
拓跋玉揪著拓跋致的衣袖,歪著小臉一臉嬌憨。
不想再多做解釋,拓跋致望著杭錦惠堅定的搖了搖頭,一臉認真。
“來人!”
杭錦惠的怒氣噴薄而出,冷聲對著外麵喊了一聲,拓跋致還冇有弄明白杭錦惠想要做些什麼,整個人便被從窗而入的兩個黑衣人一把鉗住。
他想奮力掙脫,卻看到自己麵前的杭錦惠拿著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頸旁。
“母妃!”
拓跋致望著杭錦惠目呲欲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目光哀傷。
杭錦惠不忍再看,閉著眼睛將頭扭向一旁,匕首卻冇有移開分毫。
“帶下去,明天一早出城,隨大部隊進宮!本宮倒想進宮看看,是誰將我的兒子迷成這樣。”
黑衣人領命而去,拓跋致雙手被縛在身後,甚至連小腿都被綁的緊了,被幾個黑衣人抬了下去。
杭錦惠從來都不會低估自己的兒子,即便是心疼,為了契胡,為了拓跋致。
就算這樣會惹的大榮不高興,她也顧不得了!
冇有什麼,比拓跋致成為北胡之主的事情更重要!
“母妃,明珠姐姐要是知道哥哥冇有這個意思,會不會怨怪母親騙她?”
拓跋玉稚嫩的小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她是知道的,除了安佳明珠本身思念拓跋致這次才跟來大榮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杭錦惠一直都在跟她保證,拓跋致惦念她。
甚至為此,不惜偽裝成拓跋致,與她通信!
“不會的,母妃一定會讓你哥哥妥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