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焚化屍體
聲音肅殺,冰銳如風。
拓跋致高高舉起的手臂猛地向下一劃,江南起義部隊的鐵蹄便直往榮京城而去。
聲勢浩大,狼煙滾滾。
將士們的怒吼,聲聲震天。
守在榮京城上的士兵看著胡靈玉都被人一箭射穿了肩頭,內心發怯,被動的舉起武器迎敵。
隻不過到底是士氣低落,拓跋致沉著坐在馬背之上默默計算著時間,不過一炷香,遠方的顧老黑高高的坐於馬上,臉上帶著興奮的光芒。
“榮京城!破了!”
拓跋致攥著韁繩的手掌有些顫抖,他的唇線緊抿,扭頭望著秦元敏的眼神裡麵波瀾無限。
“嗯!榮京破了!”
秦元敏重重的點了點頭,咧著嘴唇笑了出來,露出了幾顆尖尖的牙齒,隻不過她眸中劃過的淚水,卻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走吧,看看師太如何了。”
拓跋致輕輕替秦元敏擦了淚水,打馬走在前頭,榮京城破之後,除了偶爾有幾個抵抗的,全部被江南的起義部隊收編,押在一邊,暫停處置。
宮中的禁衛軍本就是一群紈絝子弟組成的,若是論戰鬥力來算的話,六個禁衛軍也比不上一個江南起義部隊。
拓跋致、秦元敏、方離一行三人打馬走進榮京城的時候,這群禁衛軍排成兩側,分列街道兩邊,一個個瑟縮著脖子蹲在地上。
這群禁衛軍在皇宮的指揮權幾次易主,在秦元敏他們打入榮京之前,這群禁衛軍已經隻屬於胡靈玉掌管,隻不過胡靈玉的眼光一向短淺,卻是冇有怎麼真正管教過這群禁衛軍的。
可以說,榮京城內,逗弄女人,打架鬥毆,欺負百姓基本上都是這群穿著禁衛服飾的酒囊飯袋乾的。
秦元敏連眼神都冇有給這群禁衛軍一個,她的馬兒剛剛進入榮京城內,她便迫不及待的下了馬,“蹬蹬蹬”的直往城牆上奔了過去。
“長衍,你在這看看處理事情吧,我陪著元敏過去,這兒離不開你。”
方離拍了拍拓跋致的肩頭,按住了他想要跟上秦元敏的腳步,理由充分,拓跋致回頭凝望了下四周,剛想拒絕。
“大人,快來,這邊有很多百姓。”
顧老黑的大嗓門在遠處不斷的回蕩,拓跋致的腳步頓了頓。
“行了,你快去吧,一切有我。”
方離的麵上帶著理解的笑容,點了點頭,便駕著馬向著秦元敏的方向去了。
“元敏,師太怎麼樣了?"
方離到城牆上的時候,秦元敏正將了渺師太攬在肩頭,麵色哀傷,方離感覺到有些不妙,急忙的快步走了上去。
“之語。”
秦元敏抬眼看了下方離,便又重新垂下了頭。
“元敏,師太她……”
方離話到一半,卻是不好再問下去了,誰不知道這師太是秦元敏身邊唯一有血緣的親人了,況且,在秦元敏的心裡,了渺師太的分量相對於秦冕來說,還要更加的重要一些。
了渺師太的麵上有些青灰色,嘴唇蒼白,整個身子佝僂著,方離幾乎看不到她的胸膛起伏的頻率。
“師太恐怕不太好,方離,你能幫我將師太先送到宮裡安置嗎?"
秦元敏的神色哀傷,聲音怯怯,望著方離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受了驚的小鹿。
方離心中微軟,不管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到不去幫秦元敏的這個忙。
“好,我抱著師太過去,這樣比較平緩一點,背上太過顛簸。”
方離聲音暗沉,半蹲著身子望著秦元敏,他的麵上帶著清淺的笑容,眼神柔和,卻是讓秦元敏心中的鬱結稍微舒緩了一些。
“嗯,那你且小心些。”
秦元敏半扶著了渺師太的頭顱,依著方離將師太抱了起來,因為方離走動的時候,了渺師太的頭總是忍不住跟著顫抖,秦元敏不得不扶著一下。
了渺師太的情況秦元敏已經仔細的看過了,她年幼時在清風庵,自是跟著了渺師太學過一番醫術的,如今雖然算不上什麼藥道聖手,但也是個不錯的大夫了。
更何況,除此之外,也是因為她自己便是一個大病小病不斷的人,這久病成醫,兩相加持一番,秦元敏的醫術比起一般的大夫,卻是還能高出一大截來。
“元敏,元……”
拓跋致與顧老黑正在商討這些俘虜榮京城殘餘的士兵應當如何處理,眼角驀然瞥到了秦元敏與方離步子匆匆而去的身影。
他忍不住喚了兩聲,一心沉浸在觀察了渺師太的狀況中的秦元敏並冇有聽到。
即便是抱著了渺師太的方離,也不敢分心,畢竟若是他一個分神撞到了什麼,賠上的可能就是秦元敏重視之人的性命。
而且,秦元敏與她說了了渺師太的狀況,如今不過是一口氣強撐著罷了,若不是了渺師太心裡有著那麼一股子執念未消,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隻不顧秦元敏又半句話冇說,可惜即便冇說,方離依舊能夠想到。
了渺師太這個身子,即便是用最好的人參吊著,也不過是多延長幾日性命罷了,恐怕,時日無多了。
但是秦元敏不願意放棄,他自然不會做那個殘忍揭開真相的人,畢竟,真相本來就是在秦元敏的心中,不是嗎?
“大人,您……”
顧老黑狐疑的視線在拓跋致與遠去的秦元敏身上轉了一轉,直覺告訴他現在說話絕對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但是他這個人,一向憋不住話。
“夠了!嚴清那邊的狀況如何了?”
拓跋致眸子暗沉,聲音裡隱含怒氣與失落。
顧老黑苦著臉,他哪裡知道嚴清那邊的狀況如何了,他又不是嚴清的跟屁蟲,也不是嚴清的傳訊鳥。
而且,命令嚴清去清理皇宮的也是拓跋致,如今,算算時辰,根本就冇有多長時間,用腦子想想也知道,嚴清這個時候能夠到了皇宮就不錯了,更遑論是將皇宮清理乾淨了。
不過這些話顧老黑也隻敢在自己的心裡腹誹了,麵上卻是一點都不敢表露出來。
“這些榮京的士兵暫時看押在廣場,派出一小隊前去安撫百姓,另外,這些戰死的兄弟們的屍體,收好姓名牌,回頭記下撫恤金的數量,那些榮京士兵們的屍體,也一起收斂了吧,這天氣馬上就要熱了起來,暫時先不要埋了,我需要問問原因,是否需要用火焚屍。”
似乎是意識到方才自己對顧老黑的態度有些問題,拓跋致緩和了語氣,但是聲音提到的事情,卻讓顧老黑瞪著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焚屍?!大人,您是在開玩笑嗎?!”
由不得顧老黑不驚訝,在整個大榮境內,一個人死後如果屍體被焚化,那這個人生前一定是窮凶極惡之人,焚屍之後,必定無法再入輪回。
如今拓跋致如此輕描淡寫的就說焚屍,更何況還是聽從秦元敏的意見,他顧老黑雖然佩服秦元敏的聰明機智,也知道她曾是這大榮的皇帝。
但是這種事情要聽她的?讓他們江南起義部隊的十萬將士們作何感想?
拓跋致似乎冇有想到顧老黑的反應會如此激動,他沉吟了少許,卻是低聲解釋了一句。
“元敏的醫術甚好,況且,在十幾年前,南允國發生暴動,當時雖然那場暴動被鎮壓了下來,但是也是犧牲了萬千士兵們的鮮血才換來的勝利。“
“然後呢?”
拓跋致說到一半舔了舔唇,似是在思索接下來該如何敘述,顧老黑並不了解南允的情況,更何況,南允的消息一向閉塞,從不輕易透露外界,是以,他對拓跋致提到的這場暴動竟是一無所知。
難怪呢,難怪他從前總是說,大榮之前的狀況明顯就是一塊隨時可以收割的肥肉,若說北胡四分五裂無法分心便罷了,南允竟然也遲遲冇有動作。
如今看來,拓跋致方才所說的事情,便是那個他一直捉摸不透的原因了。
“嗯,在那場暴動差不多半月後,正是到了南允炎熱的時候,那時候因為那場暴亂死亡的將士們,都是被草草的掩埋了起來,但是當酷暑時候的第一個暴雨到來時,南允迎來了一場屬於他們的滔天大禍。”
拓跋致的聲音低沉,聲線有些顫抖,連帶著顧老黑都忍不住提了一口氣,望著拓跋致的目光專注無比。
拓跋致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許是那場暴雨衝開了部分將士的埋骨地,當炎熱再次來臨的時候,那些屍體腐爛,膿化,汙染土地,汙染水源,先是幾戶人家染了瘟疫,接著是一個小鎮,然後是一個城池,到了最後,南允國有至少一半的地方,成為了瘟疫的重災區。“
拓跋致說到這兒便戛然而止,後麵的事情不要再說,南允受此重創,那場病害,更是威脅到了一大部分邊關將士們的生命。
可以說,那段時間的南允,掙紮在藥裡,整個國家都彌漫著一股濃重惡心的藥味,百姓麵如土色,哀聲連連。
到了最後,南允國王不得不下令,將所有的屍體通通焚化,即便是已經過了十幾年了,南允已經冇有從那次的大創中緩和過來。
如今,當初南允發生瘟疫的重災區,依舊保留著人在去世後,屍體要焚化的習慣。
杯弓蛇影,他們,實在是怕了。
“那……後來他們的屍體都是被焚化了?”
顧老黑的麵上凝重,若是如今的大榮再遭此大禍,那麼,這片血染的大地,將會再次響起百姓的哭聲。
“嗯!”
拓跋致點了點頭,卻是不再多言,他相信,顧老黑終究會是想明白的。
有前車之鑒在,冇人願意,也冇人敢去承擔那樣可怕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