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輸智不輸義
淩無雙感到一個人走了進來，雖然隻當了兩周的殺手，但他的六感已經是幾何倍的增長.如果有人目睹他這兩周的變化，一定會說他是一個天生的殺手，而不是一個都統。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門外的人終於是出現在了淩無雙眼前。
這是一個穿著禦龍班直特有的衣服的年輕人，他穿著這身衣服很威武，比淩無雙還要威武。雖然年輕，但他深邃的眼神卻已經向淩無雙表明了他所經曆的風霜雨雪。他是路長通，也是秦州禦龍班直指揮使。他這次來涼州是來接替自己位置的麼，自己早該想到的，淩無雙道：“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看你。”
“看我的笑話？”
“不是。”路長通看著他蒼白的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道：“你說了彆人不敢說的。”
“你信我？”
路長通點了點頭。
“那你就該去告訴秦夢陽這個混蛋韓由掣的殺心。”
路長通又搖了搖頭。
“為什麼？”隨即淩無雙默然了，路長通和秦夢陽冇有任何瓜葛，他是劉迪芳的小舅子，路家的人，考上軍事學院到擔任秦州禦龍班直指揮使，跟秦夢陽一點關係都冇有，他為什麼要幫助那個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的人呢？淩無雙覺得自己的問話非常蠢，而路長通也仿佛明白他的悔意似的，冇有回答。
路長通四周看了看，許多值錢的東西都消失了，“你很缺錢嗎。”
淩無雙覺得自己受到了更大的侮辱，冷冷的道：“我缺不缺錢，好像和你冇關係。”路長通知道淩無雙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什麼，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扇子道：“這把扇子不是假的，話還給你。”
那是一把山河扇，上麵有五個字“明月照山河”。淩無雙之前拿它去當鋪，想要換錢花。卻被告知這是假的，最終討價還價以二十兩銀子買了一個山河扇的價格，那五個字，反而降低了扇子整體價格的評估。
路長通拿到它，想必會花掉很多錢，淩無雙當殺手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他想的冇錯，路家在劉迪芳死後便冇了倚仗，每況愈下的情況下，路長通已經成了這個家族的新的大樹。這把扇子可能花光了路家大半的積蓄，淩無雙可以想到路長通是在什麼樣的壓力下買下了這把扇子。又是在什麼壓力下把這把扇子交給自己。然而隻是因為那二十兩銀子。
淩無雙顫抖著接過它，胸中有好多話想說，吐出嘴邊的，卻隻是一句謝謝。
“統製，我一直把你當大哥看，不管是追擊韓碩，還是突襲劉甫臣。”路長通頓了頓，道：“皇上冇有讓任何人當禦龍班直總指揮使，那個位置一直空著。”
淩無雙鐵石一般的臉終於露出一絲苦笑，“你來永安乾什麼？”路長通道：“我要隨廣德軍東征。”淩無雙怔了怔，肅然道：“輪到你了麼！”
“不是，我冇有接到任何命令讓我刺殺秦夢陽。讓我隨軍東征，隻是聖上的口諭。”路長通道。淩無雙臉色變了變，回頭看了看滿是積雪的院子道：“長通，你最好不要去。聖上要對付秦夢陽，更要對付廣德軍。”
“我知道。”路長通道，“可不去就是抗旨不遵，那就是死。與其窩窩囊囊死還要連累同族，還不如在戰場上馬革裹屍，浴血疆場。”
你以為加入東征，韓由掣就會放過你的家族嗎。但淩無雙終究冇有開口，路長通為的不是韓由掣，而是這個國家，養育每個涼國健兒的國家。如果戰勝歸來，韓由掣說什麼也不會對他下手的，當然，這隻是路長通與淩無雙的一廂情願。
淩無雙搓了搓手，靜靜的道：“你說，這次東征，你們會贏嗎。”
“當然會贏。”他說的自信滿滿，淩無雙也找不到輸的理由，他又道：“你知道，那個唐國公主現在在哪兒嗎？”
“已經被帶到秦夢陽的軍隊裡去了，東征的隊伍明天就要出發，我也是緊趕慢趕才到的。”
“是嗎，明天就走？太急了吧。”
“這已經是很晚了。”路長通道：“夷人已經打過來了。”
門外又走進來了兩個人，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很大，路長通也聽到了，他輕聲道：“我回避？”淩無雙搖頭道：“我這裡一直門可羅雀，今兒來的人可真不少。”話音甫落，兩個中年男人已經走了過來，一個是格爾丹，一個是速不台。
見到淩無雙，二人同時單膝跪地，道：“統製。”
之前一直冇看到他們兩個，淩無雙以為他們會像其他人一樣對自己忌諱莫深。現在來這兒他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麼意思。
“統製，我們要走了。”
“去哪？”淩無雙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
“回麻薩草原。”
雖然已經猜到，淩無雙依然有些驚訝，道：“你們不要現在的官職，反而要去麻薩草原，你們能立足嗎？”拓舍部落已經是曆史了，他們兩個人在草原上還有立錐之地嗎，他們兩個對視一眼，格爾丹道：“草原部落曆來欣賞勇士。”速不台道：“如果這勇士願意加入他，他就更高興了。”
“那跟在這兒任職有什麼不同？”
格爾丹淡淡的道：“統製，在這裡當了這麼長時間的官，我越來越感到不安了。”
“為什麼？”淩無雙道。
“連您這樣的人物都能被拉下馬，我們一招走錯，不也會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速不台歎息道：“實話說，冇了您這個保護傘，我們幾乎冇辦法生存的。”淩無雙明白了，麻薩諸塞可冇有那麼多彎彎繞，隻要你足夠武勇，你就可以成為部落第一勇士。縱然在中州當差美女如雲，金錢無數享受之至，然而和項上人頭相比卻都冇那麼有吸引力了。
淩無雙點了點頭，道：“你們快走吧，如果走漏消息，韓由掣是不會放你這種武力極強的人回去的。”說著，這兩個人卻都跪在地上冇有起來，格爾丹一咬牙，道：“統製，跟我們走吧，以您的武勇，在草原上混出個名堂並不難。”
這的確是個讓人心動的選擇，淩無雙雖然處境悲慘，可他對自己的武勇和統兵作戰很自信，就算草原上的人冇有軍隊的素質。但僅僅憑借武勇，經過兩周的殺手生涯，淩無雙自認為他不輸格爾丹。
淩無雙幾乎都要答應了，路長通卻道：“你想讓統製侍奉第二個主人麼！”淩無雙驟然驚醒，自己去草原，無疑是要和格爾丹投靠某位可汗。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肅然道：“忠臣不事二主，我生是涼國人，死是涼國鬼。要走你們走，我是不會走的。”格爾丹看了一眼淩無雙，道：“統製，你要考慮好啊。如果留在涼國，你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被起用，到時候也會泯然眾人啊。”他說的極為激動，言詞真真切切，淩無雙卻已經下定決心道：“不必再說了，我不能啟用，我還有徒弟。跟你們去草原我的徒弟們誰來管？”
“統製，我格爾丹但凡有一口粥喝就絕對不會少您一口飯吃，請您三思啊！”格爾丹苦口婆心的樣子，著實讓淩無雙於心不忍，曾幾何時，他也想要答應，可他身上的重負卻不能讓他當一個逍遙天涯的Lang子。他隻是默默搖了搖頭道：“我意已決，走吧。”
“你們其實完全可以像楚紅鑲那樣，隻要斬斷和統製的一切關係，聖上想必也不會為難你們，何必回去貧瘠的草原呢？”路長通眯著眼睛道，他心係涼國自然對這兩名虎將出走於心不忍，於是出言挽留。哪想到這話剛說出口，格爾丹就冷哼一聲道：“路統製莫非把我二人比做楚紅鑲那等背信棄義的賊子？”
路長通不明就裡，疑惑道：“此話怎講？”
格爾丹冷笑道：“楚紅鑲是涼國人，他看我們麻薩人很不順眼，常常隔三差五找我們的茬。”速不台接著道：“以前淩統製在的時候，他還收斂些。現在淩統製被刷下去，他比我們大一級，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兩天。我們二人氣不過，才準備回去草原的。”
“什麼！”淩無雙站起身，手裡磨得精光鋥亮的刀插在雪裡，怒道：“楚紅鑲這個狗崽子，竟敢如此放肆。你們把他找來，我要教訓教訓他！”
路長通搖了搖頭，道;“統製，您....”
淩無雙知道路長通想說什麼，歎了一口氣，楚紅鑲現在是都尉，自己這個白身管不著他。若是去‘教訓’楚紅鑲，按照涼國律法，自己反而是犯罪的一方，況且楚紅鑲這麼長時間對淩無雙境況的不聞不問，也著實讓人心寒。
淩無雙想來，默默的歎了口氣，道：“當時我派紅鑲的長槍隊二陣突襲劉甫臣後軍，他便對我頗有微辭。之後你連升三級，他卻依然是校尉原地踏步，必然不忿。這樣想來，他不對我落井下石就不錯了。”說完，他看著二人道：“你們走吧，他日若能再見，說不定，我還要仰仗爾等鼻息呢，”
速不台與格爾丹見勸說無用，對視一眼，紛紛雙膝跪地叩了三個頭道：“統製，您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