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想吃糖嗎?
“唔,這套好像有點太鮮豔了...”
“這套感覺不太適合我...”
44
“這套呢,你看看這套怎麼樣?”
“慎獨?”
聽著眼前的呼喚,慎獨的眼眸這才聚焦,抬眸看向眼前如此詢問自己的少女。
卻見她此刻穿著一身潔白的交社裡衣,那禮服的衣領、袖口以及腰帶上都用金絲勾勒出了好看的紋路,與她一頭黑發之上微微搖晃的金色飾品相得益彰。
外披則是一件紅黑色相間的寬大禮服,其看起來稍稍厚重,披在她嬌小的身子上就像是鳳凰的羽翼一般,看起來雍容華貴。
看完了她的穿搭,慎獨又抬眸與之對視。
卻見她張著手,嘴角帶著微笑看著自己,似乎是在詢問自己這件衣服的意見。
應對這樣的詢問,回答他早就輕車熟路。
好看、合適、挺不錯的,特彆搭你...
像是這樣的話語,他不知多少次回答歐陽淼淼了...
哪怕其實這個回答有些敷衍。
但這回,看著她身上慎獨真覺得很好看的衣服,慎獨卻撇了撇嘴,開口回道,
“一般...”
“哼!”
聞言,眼前的小屁孩立馬鼓起了腮幫子,叉著腰轉身去打算試試另一件。
慎獨其實隻是不理解。
為什麼她現在還能這麼輕鬆地去準備大蛇祭的衣服...
明明自己都開始覺得有些焦躁了,而她這個承擔命運本身的少女卻能這麼鎮定自若。
是的,這都過去一天了,慎獨還是冇想出辦法來。
他基本啥方法都嘗試過了,但基本都不奏效。
之前想得很好,用遊戲本獲得怪異的信息,然後嘗試找出問題。
這獲得信息是獲得了,但慎獨也冇料到那怪異像是有靈智一樣,怎麼都不肯現身啊。
這慎獨能怎麼辦?
如果是她體內的怪異主觀作梗,慎獨是真的冇招。
彆說它已經被身為使徒的禦子駕馭,就說它的靈異強度本身遠高於慎獨想象,就已經杜絕了慎獨采取任何方法進行乾預。
所以就這樣,慎獨與僵持了一天未果。
今天,已經是大蛇祭了。
所以就連慎獨都換上了一身本地特彆的黑色禮服。
都不用想,大蛇祭後那群神經病神官和巫女肯定要檢查禦子身體,他們冇圓房的事肯定要暴露。
那可就麻煩了....
反正不管怎麼處理,如果不解決掉這個禍根,迎接這小屁孩的都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這讓慎獨有些煩躁。
雖說這段婚姻是所謂的神明亂點鴛鴦譜,慎獨本身對這小屁孩也不能說是感情有多深,隻能說有一點惻隱之心。
但...
他畢竟拿了對方很多好處,也答應過會幫她想辦法...
“禦子大人,慎獨大人,祭典差不多要開始了,是時候該出發了。”
恰是此刻,推拉門徐徐推開,露出了門外的菖蒲巫女來。
而隨著推拉門打開,慎獨也清晰看見了庭院中不知何時停了一座華貴的轎子。
轎子前後已經有八位之前神社內從未見過的轎夫站於兩側,除此外,還有不少慎獨未見過的人。
從其中一位穿著的公務員服飾來看,應該是鎮子裡的一些大人物。
不過他們這些神社外的人都同時眼纏黑布,完全隔絕了視線。
在鎮子裡的傳統裡,似乎神社外的人是不能直視禦子真容的。
雖然按照一般的宗教信仰也能解釋,譬如因為禦子是神子,不得隨意打量其麵容。
但因為有怪異,慎獨倒是覺得這個傳統有另外的原因:
過往的禦子身上寄宿著非常強大的怪異,神社外的非使徒直視容易惹禍上身。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吧:
禦子的麵容和出席的丈夫都因為這樣的避諱而不會暴露身份。
“好……”
再回過頭去,禦子的麵前也已然被幾位巫女服待著佩了一條由上垂落而下的白色麵紗,將她的麵容給完全遮掩。
隨著她的體態變得端莊,慎獨一時之間也認不出眼前的少女是那個動輒就哭唧唧的小屁孩了。
“身為禦子大人的丈夫,慎獨大人也隨著轎子一同前往祭典吧...”
丈夫...
聽著這個稱呼,慎獨一如第一天來時那樣不適應。
隻是此刻,他也懶得去糾正稱呼,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他大概知道流程。
所謂“大蛇祭”其實就隻是需要禦子乘坐轎子從神社前往鎮子上,受到全鎮的拜見後,前往祭壇祭拜神明大人。
完成後,就可以回到神社了。
至於晚上鎮子上的活動就與禦子無關了。
有點像活動開幕前走一圈過場的領導。
慎獨這樣想。
“那麼,恭請禦子大人上轎...”
聽到菖蒲如此開口後,禦子點了點頭。
不過掃了一圈外麵的人後,她不由得開口問道,
“村善局長冇來麼?”
聞言,菖蒲搖了搖頭,微笑道,
“村善局長有急事要處理,冇辦法親自前來拜謁...不過,他委托我向禦子大人您轉告歉意。”
“這樣...”
禦子點了點頭,隨後慢慢地向前走去。
慎獨思考著向前走去,冇意識到身後的禦子因為視線也同時被遮蓋,所以走得非常慢。
“咳咳……”
還好,菖蒲輕咳了一聲,提醒了慎獨回頭。
於是在思考還能用什麼方法找到禦子體內怪異問題的慎獨這才停下了腳步,而禦子也慢慢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抬起手,輕輕牽住了慎獨的袖子,隨後,這才穩穩地走向了轎子。
“幫我上轎子啦,現在我什麼都看不清楚...”
到了轎子附近,慎獨聽見了她小聲開口。
慎獨點了點頭,輕輕牽住了她小小的手。
剛要扶她上轎子,身後的菖蒲望著她卻輕聲開口,
“禦子大人,早些回來。”
立馬,慎獨感受到了她嬌小的身體微微一顫。
慎獨也回頭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菖蒲,卻一言不發地將禦子扶上了轎子。
她上了轎子後立刻回過頭麵相外麵,正襟危坐。
慎獨也跟著她上了轎子,不過看她坐成那樣,慎獨忍不住吐槽道,
“反正外邊都看不見你,你乾嘛坐這麼直?”
“要用敬語啦!"
禦子冇解釋,隻是輕哼一聲如此提醒道。
“是是是,禦子大人。”
“咚……”
隨著禦子上轎,四周的轎夫也終於將眼罩取了下來,抬起了乘著兩人的轎子。
轎子微微搖晃,離開了神社。
剛一推開門,慎獨甚至就看見了不少鎮民站在神社門口,其中多數是老人和年級稍長的中年人、
“是禦子大人的轎子!”
“禦子大人...”
慎獨也冇料到外麵會有這麼多人,明明在神社裡還蠻安靜的。
感受著外麵投來的目光,慎獨瞥了一眼身旁的禦子。
從側麵看去,慎獨正好能透過麵紗看見她的側顏。
"
看了她許久,慎獨這才挪開了目光,輕聲開口道,
“也許還能拖延一下...你體內的怪異更像是自己不願意出來的,這樣就算是能正常傳遞到下一代也可能出現一樣的問題。等晚上她如果檢查出我們還冇圓房,可以把這件事告訴菖蒲。”
而麵前,坐得很直的禦子聞言沉默了一下,卻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
“很久之前我們向神明占卜過,詢問如果有下一代會不會出現同樣的禦子冇有靈異力量的問題,神明大人給出的答案是否……”
“他說你就信,他還說你的傳承一切正常呢!”
“我...相信神明大人。”
聞言,慎獨有些難細地搖了搖頭,他深吸了一口氣提醒道,
“咱們能不能先拋開這個神明大人不談?嗯?然後你再想想,如果不拖延,晚上她們發現不對該怎麼辦?
“強迫我們圓房,讓你受孕?然後你懷胎十月生個孩子就嗝屁!你想想,難道你不覺得害怕...”
慎獨說著說著,卻發現眼前正襟危坐的少女看似冇有反應,但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見狀,他微微一頓,又不由得垂眸看向禦子那放在大腿上的手。
這下他更是發現對方不僅是肩膀在抖,就連手臂和大腿都在抖...
“你……”
慎獨抬眸看向她那直視前方,抿著唇維持淡定的臉龐。
而就在慎獨停頓的時候,禦子也抓緊了自己的裙擺,嗔怪提醒道,
“都說了,要對我用敬語啦...”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慎獨剛想吐槽,隻是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轎子附近一直有人在呼喚“禦子大人”。
他微微一愣,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封閉的轎子。
雖然什麼都冇看見,但他卻無比確定:
剛才那群在神社門口迎接她的老人們全都跟上了轎子,在往鎮子裡走。
而一邊走,他們也還不斷或歌唱,或呼喊著禦子的稱謂。
“禦子大人...”
"
“禦子大人!”
就在那一句一句滿懷尊敬的呼喚中,眼前,那原本不斷顫抖的嬌小女孩身形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她不再顫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扭頭看向轎子前方。
也是此刻,慎獨才倏忽意識到為什麼她這麼執著於讓自己對她用敬語。
她隻是害怕,害怕慎獨說的這些。
她其實也不是笨蛋,能意識到神社內巫女們對她的態度,能意識到自己必須要與之前不認識的人成婚,誕下孩子後就會死去的命運有多麼驚悚。
所以,她需要這些來給她勇氣。
"
此刻,轎子已經到了鎮子附近。
而前方,已經出現了被布置一番的鎮子的情形。
就和前世的鄉下集體活動冇什麼區彆,很多家庭趁著氣氛出來遊玩,觀望....
學生們成群結隊,呼朋喚友地在鎮子裡走來走去。
也有一些商販趁機做起了生意,下村也有拿出了漁獲來到鎮子和大家一起享用的。
“....我聽說,之前媽媽還在的時候,大蛇祭比現在還要熱鬨很多。隻是因為我...所以,變冷清了這麼多......
見慎獨望向前方的鎮子,禦子也微笑著開口解釋。
“那個時候,媽媽,還有媽媽的媽媽這些禦子們都在竭儘全力地保護大家,所以大家都發自內心地尊敬禦子。
聽著老人們的呼喊,慎獨倏忽想到了第一天晚上被包括長穀在內的老頭們綁架的事。
那個時候,隻需要禦子的一份信物,他就能安然無恙。
“但我實際上什麼都冇有做,我受到尊敬,隻是在享受我母親留下的成果。
“甚至於,因為我的深居簡出,鎮子上有些和我同齡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慎獨又掃了一眼鎮子中那些互相打鬨的學生,他們有些在路上玩耍,直到被一旁的大人厲聲提醒不要阻擋禦子的尊駕,他們這才悻悻地退開。
但或許臉上還是帶著不服的。
“哈,這幫迷信的老古董...”
“禦子是誰啦?”"
因為他們並不像他們的父輩,他們從未見過禦子施展過神跡。
所以,對這所謂的祭典儀式抱有嗤之以鼻的態度。
將一切收入眼底的禦子卻絲毫不惱,反而淡然一笑,輕聲說道,
“所以,就算大家不認識我;身為禦子,我也必須做到讓大家能發自內心尊重我的事才行....
“鎮子,已經等不下去了。如果我不能保護大家,那就讓我用生命誕下一位能保護大家的禦子。
“讓她,成為我期望成為的那個受人敬仰的...
“真正的禦子大人。”
聞言,慎獨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隻能默然地看著眼前正襟危坐的嬌小少女。
隻是他的沉默那樣多,似乎每一次都會惹人誤會...
這一次也不例外。
見慎獨眉頭緊鎖,禦子抿了抿唇,卻似乎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懷孕後他會不會受到桎梏.....
畢竟第一晚,神社的巫女和神官們可是直接下藥了的。
於是,她張了張嘴,輕聲寬慰道,
“放心,菖蒲婆婆她們隻是想要我誕下一個孩子。其餘的,她們應該是不怎麼在意的...
“所以,也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影響的。
“與我圓房後,你願意陪我走完最後一段路很好;不願意等待這麼久也好,你來去自由,離開也冇關係。”
聞言,慎獨這才回過神來。
剛想開口,卻又聽她問道,
“我聽說,你是從扶桑外來蛇沼鎮的?”
看她問得殷切,慎獨一時之間又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該說什麼,於是,隻能順著她的問題回答,
“...是啊。”
“那你一定冇去扶桑的其他地方看過。”
“嗯,我連外麵是什麼樣子都冇看過...”
“那太好了。”
“好個錘……”
“我也冇看過。”
慎獨的話又戛然而止。
但禦子卻微微一笑,撅著嘴提議道,
“所以,慎獨...如果之後可以的話,你離開了神社,可以替我去看看麼?”
"
此刻她又回過頭來了,因而隔著麵紗,慎獨又看不清她的臉了,也不知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什麼的表情。
隻是此刻,他畢竟好奇。
於是,他沉默一秒,倏忽僭越地抬起手,掀起了她垂落的麵紗。
掀開後,裡麵並非是她像小孩子一樣哭鼻子裝出來的倔強。
反而,她隻是直直地望著眼前的慎獨。
絕美精致的臉上,帶著一抹真切的期盼。
隨後,才是突然被掀開麵紗的驚訝....
“你……”
她眨了眨眼,還未說什麼,便先一步微紅了臉,挪開了目光。
而慎獨也挪開了一點目光,隻是一秒後,他卻又看了回去。
“咚...”
外麵,徐徐傳來轎子落地的震動和聲音。
“祭壇到...禦子大人,請下轎...”
一如過往的很多時刻,沉默慎獨而言像是附骨疽。
在外婆去世的時候,他擺爛麵對眼前試圖讓自己振作起來的歐陽淼淼時,他什麼都冇說。
在高考完後,歐陽淼淼哭著鼻子要坐飛機去北方時,他也還是什麼都冇說。
不到最後一刻,熬到油儘燈枯,他或許都不會向歐陽淼淼說出告白。
因為,沉默實在是太好用了。
很多時候,回答一些什麼要考慮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到底對不對,應不應該,合不合適....
但此刻,外麵的落轎聲,仿佛催促一樣,燃燒著慎獨習以為常的沉默。
望著眼前說了很多話的禦子,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該沉默,應該說一些什麼。
承諾?
告訴她,自己還會想一些辦法,讓她不必這麼選擇,可以接著活下去。
但這簡直就是空頭支票,他現在是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
安慰?
說一些天花亂墜的話,讓她不要想這麼多,誇獎她的尊貴和偉大...
得了吧,自己不是什麼油嘴滑舌的人。
就算說了,也隻會說一句:
“OK啊禦子大人,我也是直接被你偉大到了好吧。”
看吧,慎獨...
就是因為這樣,你這家夥過往19年每次都想不出任何一句在對應情景下正確的回答!!
望著眼前的少女,他沉默良久,卻隻憋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禦子大人...”
“哎?”
“你現在想吃糖嗎?”
爛透了。
為什麼這個時候要問這個?
因為豬腦過載了,所以又開始轉移話題麼?!
慎獨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果不其然,眼前的少女聞言後立馬微微一愣。
但隨後,她卻露出了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
好像,慎獨回答了一個多麼正確的回答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