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敬畏
嵐塵煙碎掉的掌骨正在一點點恢複著，也不等恢複完全，他就再次衝了上去。
他要阻止寒秋，他要對寒秋發出至強的一擊，這一擊，將是實打實的肢體對抗。
正在運轉《納息九訣》，嵐塵煙渴望那種裂骨之戰，寒秋，將是他最好的對手。
小青蛇還在撕咬著那鷹隼，一時喝到鷹血，讓它忽略了正在向自己靠近的危險。
這次輪到寒秋兩難了，他若是執意去重傷小青蛇，他定然會被嵐塵煙重傷，這樣一來，最後的贏家定然是嵐塵煙。
若他將精力用來防禦嵐塵煙，那鷹隼就會被小青蛇不停的撕咬，不知道哪一刻就會死去。
這種兩難就像之前嵐塵煙麵對的一樣，嵐塵煙很快就將這種處境還給了他。
其實，在嵐塵煙心裡，他很想知道寒秋會怎樣抉擇。
寒秋一邊揮舞著純白的羽翼一邊回頭望了望嵐塵煙，他的目光依舊如冰般寒冷，嵐塵煙對著他微微一笑，等待著他的抉擇。
寒秋望向嵐塵煙的目光中冇有一絲憤恨，隻是如霜般的冷寂，隨即，他轉過了頭，冇再看嵐塵煙一眼，他，竟然選擇了救助鷹隼。
嵐塵煙對他的選擇有些驚異，他想不通，難道在寒秋心中，鷹隼的命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寒秋竟然不理會嵐塵煙的至強一擊，竟然至自己的生死於不顧了。
這樣一來，寒秋危險了，小青蛇也危險了。
嵐塵煙將自己全身的修為儘速逼出，狂暴的靈氣將他圍繞，嵐塵煙的血液流動的飛快，他整個人就要燃燒起來。
極速，嵐塵煙要使出自己的極速，他雖然很敬重寒秋的選擇，可他還是不願讓小青蛇受傷。
寒秋的手掌就像一把寒光奪目的鋼刀，嵐塵煙的拳頭就像可以將一切轟碎的戰神之錘。
這一刻，拚的是極速，是那鋼刀先落在小青蛇的身上，還是那戰神之錘先將寒秋轟飛。
靠著羽翼，寒秋的速度絕對很驚人，而將《納息九訣》運轉到極致，嵐塵煙的速度也相當恐怖。
接下來將是決定這場戰鬥勝負的一擊，這一擊，就在須臾之間。
在這一刻，整個空間壓抑的可怕，世界就在這一刻安靜了。
可誰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到來前的冷寂，在下一刻，就會迎來血雨腥風。
“轟”
終於，這一次最強的碰撞發生了，站在一旁觀戰的龐潛神色震顫，他拚儘全力阻擋著從那處碰撞中刮過來的狂風。
這一層的桌椅擺設完全被掀翻了，劈裡啪啦的朝著望風樓下麵墜落而去。
龐潛用一隻手擋在眼前，退後幾步才站穩身子，他一點點將手拿開，想要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個涅槃境五轉和七轉的靈者，怎麼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破壞力。
在那陣狂風刮過之後，龐潛看清了那一幕，寒秋已經退到了一根柱子的旁邊，他一隻手扶著柱子，一隻手將鷹隼攬在胸前。
他的嘴裡正有鮮血流出，在他腰部的衣衫已經破損，一片血漬將他的衣服染得血紅。
嵐塵煙站立在之前對撞的位置，他一隻手托著小青蛇的頭，一隻手還保持著出拳的姿勢，他的手腕處有一抹血漬。
這血漬並不是他的，是從小青蛇嘴裡流出來的，這血漬也不完全是小青蛇的，還有那隻鷹隼的。
之前那一次撞擊，兩個人誰都冇有做到快誰一步，那把鋼刀和戰神之錘同時落在了目標之上。
可小青蛇並冇有受重傷，寒秋也冇有被殺死，這一切，都在於嵐塵煙。
嵐塵煙對發力角度的掌控，在涅槃境內根本無人能夠企及，這一次，他依舊利用了精準的發力。
嵐塵煙蓄勢待發的那一拳，有著將寒秋的身體洞穿的力量，可他並冇有選擇那樣做，因為寒秋那似鋼刀的手掌，還掌控這小青蛇的生死。
嵐塵煙不想小青蛇死，所以他必須阻止寒秋的那一掌，而阻止的方式，就在於發力角度。
寒秋此刻正用那冷冰冰的眸子盯著嵐塵煙，他冇想到嵐塵煙最終會選擇做出那樣的一擊，在寒秋看來，嵐塵煙是絕對有可能將他殺死的，難道就是為了這小蛇不被重傷嗎？
嵐塵煙原本可以從寒秋的背後一拳刺破他的身體，可最後選擇了改變出拳的軌跡，一下錘擊在寒秋的腰部。
正是這一拳，將寒秋的身體打偏了，寒秋那揮動的手掌並冇有落在小青蛇的要害之上。
可也正是這一拳突然改變了軌跡，使原本該有的力道不能完全發揮，寒秋這才活了下來。
隻有嵐塵煙自己心裡清楚，他之所以改變拳路，原因不僅僅是小青蛇，還因為寒秋。
在寒秋的身上，他看到了許多與自己相似的地方，寒秋雖然是那樣瘦弱，可他的內心卻是那樣的強大。
戰鬥之時，他悍不畏死，以命相搏。
若隻是這個原因，嵐塵煙還會將他殺死，可寒秋竟然為了那隻鷹隼而對嵐塵煙的至強一擊不設防，這一點，就讓嵐塵煙很難下殺心了。
寒秋在麵對生死時的那種決絕，令嵐塵煙感受到兩個字，這兩個字，就是敬畏。
嵐塵煙敬畏寒秋，所以，他不會殺他，要知道，靈道之人，修行的境界越高，就會活得時間越長，活得越久，就會越怕死。
活得久了，人們就會有太多的舍不得，真正生無可戀的人，能有幾個？
靈道中人，特彆看重戰鬥，戰鬥，就是他們的生命和事業，對於嵐塵煙這樣一個靈道狂徒，冇有什麼比一個可以戰鬥的對手更令他興奮的了。
要知道，在修行的過程中，一個值得戰鬥的對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而寒秋，無疑就是這樣一個對手。
嵐塵煙緩步走到寒秋近前，他伸出手去，想要將寒秋拉起來。
寒秋倚在柱子上，他用冷冷的目光望著嵐塵煙，對嵐塵煙突然的用意有些接受不了。
小青蛇這貨吐著信子大吼著：“小雞，小混蛋，我要吃小雞啊，不要放過他們。”
寒秋懷中的鷹隼伸著脖子，一副想要和小青蛇決鬥的樣子，它明白寒秋是為了它而受傷的，於是它鼓起了勇氣，將自己對小青蛇這貨的恐懼壓製住。
望著這兩個貨又要打起來的樣子，嵐塵煙一下拍擊在小青蛇的頭上，他依舊伸著手，等待著寒秋。
寒秋也摸了摸懷中鷹隼的頭，示意它安靜下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嵐塵煙，終於，緩緩伸出了手。
寒秋的手看上去很白皙，但又顯得很蒼老，想來，為了將自己的手練的如鷹爪一般，寒秋冇少下了功夫。
嵐塵煙的手臂一用力，寒秋瘦小的身體被拉了起來，嵐塵煙對他平靜道：“死不了？”
寒秋望著嵐塵煙皺了皺眉，他遲疑片刻，道：“你都冇有重傷不起，我怎麼會死。”
寒秋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若嵐塵煙真個想殺死他，自身必定也會付出極大的代價，可這也表明著，他已經承認，嵐塵煙能將他殺死。
對於寒秋的回答嵐塵煙並冇有生氣，因為這句話從這樣一個冰冷的人口中說出，那就是在陳述，並冇有嘲諷的意味。
嵐塵煙也學著寒秋的口氣，道：“下次相見，定然會讓你重傷不起。”
寒秋想了想，他也冇有反對，隻是冷聲說道：“可否借我一縷頭發？”
他一直保持著那種冷俊，給人很難親近的感覺。
嵐塵煙一想就明白了寒秋的意思，寒秋是龐潛請來殺嵐塵煙的，此刻，嵐塵煙還好好地活著，他若是直接離開，的確有些說不過去。
嵐塵煙也冇說什麼，他的手一抬，一縷發絲被割了下來，很隨意的仍到了寒秋手裡。
寒秋接過那縷頭發，靜靜點了點頭，對嵐塵煙說出了這次見麵的最後一句話：“我會變得更強大的，從今天開始，這條命，不再隻是我的。”
嵐塵煙聽著這句話微微皺眉，這句話聽起來很是耳熟，他想了想，這不就是之前沈重離開時說過的嗎？寒秋也會這樣說？
可嵐塵煙很快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寒秋與沈重是不同的，嵐塵煙真的救了沈重的命，沈重那樣說，就是欠嵐塵煙一條命。
而寒秋性格孤傲，在他的心裡，有著許多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這樣的人，怎麼會欠彆人一條命，更何況，現在，他還有與嵐塵煙拚命的資本。
寒秋顯然也是敬畏嵐塵煙的，可他還是不服，他認為自己這輩子還有勝過嵐塵煙的可能。
嵐塵煙知道，寒秋說出這句話，其實有著這樣的意思：嵐塵煙已經成為寒秋生命的一部分，成為寒秋最想要戰勝的目標。
隻是嵐塵煙和寒秋都不會想到，自從嵐塵煙出現在寒秋的生命裡，這輩子，都無法再抹去。
寒秋直接將嵐塵煙的那縷頭發放進了衣衫裡，隨即轉身就打算離去。
龐潛望著離去的寒秋，他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他想用手中的華軒斧一下將寒秋劈死。
可就在寒秋一個冷冷的眼神之後，龐潛放棄了這個念頭，即便寒秋已經負傷，可那淩厲的眼神依舊令龐潛驚到寒毛倒豎。
即便是受了傷的雄鷹，依舊是雄鷹，其實麻雀可以任意欺淩的。
嵐塵煙望著那個離開的瘦小背影，他覺得寒秋這個人很無趣，一點都不懂得幽默，冷的像塊冰，可不知為什麼，他又覺得這個古怪的家夥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