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俘虜
三天後,清晨。
萊恩站在剛剛搭建好的簡易瞭望塔上,望著東方的天際線。
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茂密的紅葉林上,將整片森林染成一片火紅。
這本該是一幅美麗的景象,但萊恩的心中卻充滿了不安。
自從三天前巴特發現了那些可疑的腳印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雖然加強了戒備,安排了更多的守夜人,甚至開始修建簡單的圍牆,但那種不安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
就好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們。
盯著這片剛剛開辟出來的土地。
“男爵大人。”
巴特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打斷了萊恩的思緒。
萊恩低頭看去,隻見巴特正站在瞭望塔下,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怎麼了?”
萊恩問道,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巴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巡邏隊回來了。”
“他們說在東邊的森林裡,發現了更多的腳印。”
“而且......”
巴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而且什麼?”
萊恩的心跳開始加速。
“而且那些腳印,比之前更多了。”
巴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密密麻麻,到處都是。”
“就像是有一支大軍,正在朝我們這邊移動。”
大軍?
萊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地精嗎?
應該是地精吧。
但無論是什麼,都不是他們這三百多人能夠應付的。
他們隻有七十名武裝人員,而且大部分都是臨時征召的民兵,戰鬥力有限。
剩下的,都是手無寸鐵的農夫、工匠、婦女和兒童。
如果真有一支大軍來襲……………
萊恩不敢再想下去。
“立刻通知所有人!”
萊恩的聲音有些緊張,說話時帶著顫抖。
“所有人,立刻停止手頭的工作,集合起來!”
“準備離開這裡,先去公爵大人的公爵領……………”
巴特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去傳令。
但就在這時,一陣低沉悠長的號角聲,忽然從東邊的森林深處傳來。
“嗚——!!!"
那聲音如同野獸的咆哮,充滿了野性和暴虐。
緊接著,更多的號角聲傳來!
聲音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傳來。
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回應這號角聲。
萊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轉頭,望向東邊的森林。
隻見得,在茂密的樹叢之間,一道道矮小的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湧出。
他們身材矮小,皮膚呈暗綠色,尖耳猴腮,手中揮舞著簡陋的石斧、木矛。
他們的數量,多到令人絕望。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放眼望去,整個東邊的森林,都被這些綠色的身影所覆蓋。
幾百個?
不,至少有三四千!
萊恩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瞭望塔上,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地精,整個人都傻了。
地精。
真的是地精。
而且,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
是成千上萬!
這怎麼可能?!
地精公國不是已經被滅了嗎?
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成建製的地精?!
萊恩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男爵大人!”
巴特的吼聲,將菜恩從呆滯中驚醒。
“快下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離開?
往哪兒離開?
四麵八方,都是地精。
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萊恩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做出了反應。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瞭望塔上下來,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巴特連忙上前扶住他。
“男爵大人,冷靜!”
巴特的聲音,充滿了急切。
“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必須立刻突圍!”
“往南走!南邊的森林比較稀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萊恩機械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隻能本能地聽從巴特的指揮。
“所有人,集合!”
巴特大聲吼道,聲音中充滿了決絕。
“拿起武器,保護男爵大人!”
“往南突圍!”
七十名武裝人員,迅速集結起來。
他們手持長矛、盾牌,將萊恩和那些農夫、工匠、婦女、兒童護在中間。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但他們冇有退縮。
因為退縮,就是死。
“衝!”
巴特一聲令下,七十名武裝人員,如同尖刀般,朝著南邊的森林衝去。
而他們身後,是數以千計的地精。
那些地精發出尖銳的嘶吼聲,揮舞著簡陋的武器,如同潮水般湧來。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貪婪和凶殘的光芒。
仿佛在看待一群待宰的羔羊。
“殺!”
巴特怒吼一聲,手中的長劍狠狠劈出。
一名衝在最前麵的地精,瞬間被劈成兩半。
鮮血噴湧,內臟飛濺。
但這並冇有嚇退其他地精。
反而激起了他們的凶性。
“嗷嗷嗷!”
地精們發出更加瘋狂的嘶吼,前赴後繼地衝了上來。
戰鬥,瞬間爆發。
七十名武裝人員,對抗數千地精。
這根本就是一場屠殺。
但巴特和他的部下們,卻冇有放棄。
他們知道,放棄就是死。
隻有殺出一條血路,才能活下去。
萊恩被保護在隊伍中央,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鮮血、斷肢、慘叫......
這一切,都如同噩夢般,衝擊著他的神經。
他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
也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感受過死亡的威脅。
一名武裝人員被地精的長矛刺穿了胸膛,慘叫著倒下。
鮮血噴了萊恩一臉。
溫熱的、腥甜的。
萊恩的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但他強忍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男爵。
他是這些人的領主。
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這裡倒下。
“巴特!”
萊恩的聲音低沉:“我們......我們能衝出去嗎?”
巴特冇有回頭,手中的長劍不斷揮舞,將一個個地精砍翻在地。
“能!”
巴特的聲音,充滿了堅定。
“一定能!”
但他的心中,卻充滿了絕望。
地精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令人絕望。
他們已經殺了不下百名地精,但地精的數量,卻絲毫冇有減少。
反而越來越多。
仿佛無窮無儘。
而且,地精雖然矮小,但他們的力量卻不弱。
尤其是當他們成群結隊地衝鋒時,那種衝擊力,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抵擋的。
巴特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
他的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
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流出。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死。
“男爵大人,跟緊我!”
巴特怒吼一聲,手中的長劍猛地橫掃,將三名地精攔腰斬斷。
然後,他一把抓住萊恩的手臂,朝著前方衝去。
“所有人,跟上!”
巴特的聲音,如同雷霆般炸響。
剩下的武裝人員,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般,緊緊跟在巴特身後。
他們如同一支利箭,狠狠刺入地精的包圍圈。
所過之處,地精紛紛倒下。
鮮血染紅了大地。
但地精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殺不完。
多到令人絕望。
巴特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地精。
他隻知道,自己的手臂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急促。
而地精,卻仿佛無窮無儘。
就在巴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更加尖銳的嘶吼聲。
“嗷嗚——!!!"
那聲音,不同於地精的尖銳,更加低沉、更加凶殘。
充滿了野性的暴虐。
巴特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得,在前方的森林中,一道道更加高大的身影,正緩緩走出。
他們身高足有兩米,渾身覆蓋著粗糙的毛發,長著豺狼般的頭顱,獠牙外露,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而且,不是一兩個。
是成百上千!
他們手持粗糙的武器,身上穿著簡陋的皮甲,組成了一道嚴密的防線,堵住了南逃的所有去路。
而在豺狼人隊伍的最前方,一個格外高大的豺狼人站在那裡。
他比其他豺狼人更加魁梧,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肌肉虯結,毛發呈現出暗紅色,仿佛被鮮血浸染過一般。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戰斧,斧刃上布滿了鋸齒,閃爍著寒光。
他的眼中,充滿了戲謔和殘忍。
仿佛在看待一群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
“活捉這些人類。”
“一個都不能放走。”
話音落下,豺狼人們發出震天的嚎叫。
前有豺狼人,後有地精。
萊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完了......”
萊恩的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一瞬間,腦海裡走馬燈了。
夕陽下的城堡,父親的歎息,母親含淚的目光,還有那個素未謀麵,據說體重堪比巨魔的未婚妻……………
額,怎麼會有最後一幕呢?
萊恩胡思亂想。
不過無所謂,一切都結束了。
“放下武器。”
就在此時,老兵巴特無奈地開口,率先將手中的巨劍扔下,舉起雙手。
周圍的武裝人員,全都瞪大了眼睛。
“教頭,我們不能投降!”
“是啊,這些怪物不會放過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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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周圍的武裝民兵如此,巴特不由長歎一聲,重複道:“放下武器,投降。”
“他們冇有想要殺我們,如果想要殺我們,我們這區區七十人,怎麼能夠逃到這裡來?”
巴特是個老兵,自然能夠看出來情況。
雖然這些地精、豺狼人,在麵對人類軍隊的時候,自然是土雞瓦狗,但問題是他們現在也不是什麼百戰精銳,他們隻是民兵而已。
除了巴特之外,上過戰場的也就十個人,剩下的都是農民、獵戶出身,屬於標準的‘征召兵”。
這能打個屁啊。
在王國衝突中,征召兵通常被當作農夫使用,隻有需要他們送死時,才會被派上戰場。
不然,通常都是某個國家發布‘開拓令,才會用的上這些農夫。
彆說自拉文納帝國崩塌之後的時代了,就算是拉文納帝國的輝煌年代,征召兵也並不是什麼主流。
拉文納是貨真價實的軍團年代,拉文納帝國憑借一百多個軍團,統治了這個大陸千年時光,直到百餘年前崩塌,才出現了這麼多的人類王國,更有甚者僭越稱帝。
萊恩的領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個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石斧、木矛、鐮刀、鋤頭......
那些粗糙簡陋的武器,被扔在地上。
而紅葉林男爵,萊恩見此,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威脅,便隻能緩緩跪了下來,雙手抱頭,做出投降的姿態。
“嗚嗚——!!!”
豺狼人的號角聲變得更加高亢,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那些高大的豺狼人,如同一群勝利者般,緩緩走到萊恩麵前。
為首的那個暗紅色毛發的豺狼人,正是豺狼人軍團長霍格。
霍格低下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萊恩,眼中充滿了輕蔑和戲謔。
“人類貴族?”
霍格用生硬的通用語開口,聲音中充滿了野性:“就這?”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
“帶走。”
“一個不留。”
“全部押回堡壘。”
萊恩和他的領民們,被一根根粗糙的麻繩綁住雙手,串成一串,如同牲口般,被押著往西走。
那些地精和豺狼人,對他們並不算粗暴,但也絕對談不上溫和。
誰要是走得慢了,就會挨上一鞭子。
誰要是敢大聲喧嘩,就會迎來一陣拳打腳踢。
萊恩的臉上,已經多了好幾道血痕。
那是剛才一個地精用石斧柄砸的。
但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吭聲。
因為他知道,反抗,隻會讓情況更糟。
他隻能低著頭,默默地跟著隊伍,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領民們,也和他一樣。
那些帶著孩子的婦女,那些年邁的老人,那些青壯的農夫……………
所有人,都低著頭,沉默地走著。
隊伍中,隻有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啜泣聲。
聲音不大,卻讓人心碎。
萊恩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他是這些人的領主。
他本該保護他們。
但現在,他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快走!”
身後的地精又是一鞭子抽來,打在萊恩的背上,發出一聲脆響。
萊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巴特連忙上前扶住他,低聲道:“男爵大人,堅持住。”
萊恩點了點頭,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
扶起萊恩後,老兵巴特默默觀察四周,心情更加悲涼。
因為他已經發覺到了,情況的不對勁。
如果是地精公國的殘黨,怎麼會保持如此規模的建製?又怎麼會有一支豺狼人軍團?
而且根據路上見聞,豺狼人和地精之間,並不是誰奴役了誰,相反,有一種十分平等的樣子。
這更加令人匪夷所思!
因為這些野蠻的種族,一旦一同出現,往往隻會有一個主體種族奴役其他種族。
比如之前征討了七年的地精公國,除了地精主力之外,也有一部分野豬人,但這些野豬人在地精麵前,毫無地位可言,純粹就是送死的存在。
因此,巴特基本可以做出一個判斷。
地精、豺狼人,都是被奴役的對象。
隻有奴隸之間,才會平等!
在地精、豺狼人之上,還有更加恐怖的存在!
想到這裡,巴特不由感到頭皮發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隻能祈禱,他們是一個能夠聽懂人話的種族了。
隊伍一路向西,穿過了茂密的山林,翻過了崎嶇的山嶺。
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天色漸漸暗淡下來,一輪明月升上天空。
與此同時,也漸漸起霧了。
一座巨大的要塞,終於出現在了他們麵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堡壘,城牆高達十餘米,全部由青灰色的條石砌成。
城牆上,火把通明,將整個要塞照得如同白晝。
城牆之上,一道道高大的身影矗立著。
有豺狼人,有地精,有鼠人,有牛頭人......
就在此時,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巨獸在遠方磨礪利齒。
緊接著,一團難以辨清輪廓的巨大黑影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驚人的速度從他們頭頂極高處掠過!
黑影帶起的狂暴氣流瞬間攪亂了霧氣,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通道,隱約可見那龐然之物的翼尖在瞬間一閃而過。
那是一片深沉的色彩,帶著冷硬質感,隻餘下一抹黑。
“諸神在上!”
巴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那驚鴻一瞥帶來的威壓感,遠超任何文字描述。
龍,絕對是龍!
統治這裡的,竟然是龍!
而且看樣子,似乎並不隻是一頭龍!
而是一個龍群!
巴特膽戰心驚,而人群之中更是嘩然,萊恩臉色煞白,有些不知所措。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如果再給萊恩一次機會,萊恩一定傾家蕩產也要借來金幣,賄賂菲利普公爵,讓他給自己換一個封地!
紅葉林以西,竟然是龍的領地!
就在此時,堡壘旁的陰暗密林之中,一個龐大的身影從林中浮現,一雙充滿暴戾的眼睛看向了人類。
迅龍!
迅龍紮卡環視一眼驚恐的人群,點了巴特之後,又點了萊恩,用生硬的通用語道:
“你,還有你,陛下要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