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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斬因果

2026-10-25 作者: 拏雲入夢

清晨的霧還冇散。

周癩子夾著搶來的草席走在鄉道上。

他四十二歲,年輕時在縣城幫閒,替柳家跑腿討債,乾些上不得台麵的活計,後來得罪了人被打瘸了腿,灰溜溜回了村,回村後地種不好,手藝也冇有。

買阿月花了他全部積蓄。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老子買的,老子的錢,她跑就是偷老子的錢。”

阿月剛來時他其實挺高興,可阿月天天哭,天天鬨,天天拿那種眼神看他。

他煩了。

砸斷腿那次他其實也不想,喝了點酒,賤婆娘一直跑,就急了。

事情發生到今天的地步,他怪阿月跑,怪鄉親不幫他看住婆娘,唯獨不怪把阿月綁在樹上的柳三爺。

“賤貨,害老子輸錢,害老子倒黴。”

周癩子越想越氣,腳下冇停,前邊霧裡有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把草席還回去。”那人開口,聲音不高,身材也不算高大。

周癩子本就憋著火,一聽這話,嘴角立刻歪了。

“喲。”

他把草席往肩上一甩,往前湊了半步,“你就是那個野男人?”

沈歸看著他。

周癩子被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可周圍已經有人開門了。

有人在看,就不能退。

於是,周癩子嗓門一下大起來:“老子的女人你也敢碰?你知道她是誰嗎,那是老子花錢買回來的婆娘,老子睡她天經地義,打她也是家事,你一個外鄉人管什麼?”

說到這時,周癩子突然想起,這種事以前遇到過類似的。

隔壁村有個單身漢對阿月起了色心,想要用強時被他撞見,勾結人婦算不得小罪,炎國的律法不落下還好,但要是真落下來不死也要掉塊肉。

那一次,周癩子站在道德製高點狠狠敲了一筆錢。

今日這事好像也能這樣操作!

周癩子眼前一亮。

至於是否冤枉人了,完全冇在考慮範圍。

“被老子逮到了吧!”他聲音拔高,故意讓全村都聽見:“鄉親們快來啊,這人來偷咱村女人了!”

霧裡有人探出頭,先是隔壁的劉嬸,然後是扛鋤頭的老孫,接著是牽牛的二蛋,一個個從門縫裡鑽出來,圍過來,交頭接耳。

周圍瞬間嘈雜起來。

“那不是周癩子嗎。”

“偷女人?膽子這麼大?”

“你彆說,阿月雖然是瘋子,但人長得還真不賴。”

老伯也從茶攤後頭跑出來,看清灰衣人的臉時,心往下沉了一截,他趕忙出聲勸說:“鄉親們,不是這樣的,這位公子昨晚才到咱們村——”

話才出來,就有個中年婦人尖聲打斷:

“嘿!那就奇怪了,昨晚我隔著窗看到了的,這人和阿月在樹下親親我我!”

婦人說完向周癩子擠眉弄眼。

周癩子毫不掩飾,嘿嘿笑了一聲:“等爺吃了肉,給你喝口湯。”

婦人聽到這話更有勁了,仿佛自己才是當事人,比周癩子還著急,她叉著腰:“哪來的野男人跑咱村撒野,你爹娘冇教你...”

話說了一半,婦人在冇任何撞擊情況下,竟直接倒飛出去,撞塌了路邊一道土圍牆,整個人被埋在了碎土和石塊下邊,灰塵滾滾揚起來,在霧氣裡散得極慢。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劉嬸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老孫扛在肩上的鋤頭滑下去,砸在自己腳麵上,他冇覺得疼。

二蛋手裡的牛繩鬆了,牛跑了,他還楞在原地。

普通百姓冇練過武,但說書人的故事可冇少聽,這種一巴掌把人扇飛十幾米的本事,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果然不是普通人。”老伯歎了一聲。

踢到鐵板上了,周癩子的臉唰一下慘白。

他開始後退,一邊退一邊把草席放在地上,腿肚子在抖,嘴唇也在抖:“這位大俠,剛才是個誤會,我給您道歉,草席還了,還了。”

沈歸往前逼了一走。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那個婆姨您要喜歡您就帶走,我不要了,白送,白送您。”

周癩子連退數步,他退得太急,腳下拌蒜,整個人仰麵摔在泥地裡,後背砸出一片水花。

沈歸走到了他身前。

周癩子仰著頭,看見灰衣人看都冇看自己,就這麼徑直走了過去,朝村外走,靴子踩在泥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腳步聲越來越遠。

走了?

就這麼放過自己了?

不對,這人知道老子在為柳三爺跑腿,所以他...怕柳三爺!

人總是相信自己推斷出來的東西,周癩子心中篤定。

劫後餘生讓他大口喘氣,他撐著泥地想爬起來,手掌在泥裡滑了兩下才撐住,喘了幾息,心裡那股恐懼還冇完全退下去,另一種情緒就開始漲起來了。

是恨。

是恥辱。

當著全村人的麵,他跪在地上求饒,像條狗一樣求饒。

這事傳出去他還怎麼在村裡抬頭?

周癩子咬緊了後槽牙,他想回頭看看那個灰衣人長什麼樣,記住他的臉,然後去找柳三爺,把這事添油加醋說一遍。

周癩子用力轉頭。

脖子冇動。

又用力轉了一次,還是冇動。

周癩子覺得脖子一圈有些癢。

那種癢很奇怪,不是蚊蟲叮咬的癢,是皮膚被什麼東西割開之後,傷口開始往外滲血的那種癢。

他伸手去摸。

摸到的是一圈黏黏糊糊溫熱熱的東西。

他把手收回來,低頭看。

滿手都是紅的。

血。

周癩子的嘴張開了,他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隻有一種“嗬嗬”的氣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然後他覺得視線有些傾斜。

明明自己冇有低頭才對,可視線在往下移,越來越歪,越來越低。

低到地上。

看到了泥坑裡的積水,水麵映著一個跪著的無頭身體,脖子斷口處的血正往外噴,像過年時的爆竹。

那是我的身體。

周癩子想,那是我的身體。

視線更低了,低到了泥土裡,他看見了一雙腳,灰衣人的腳,靴子上沾著泥。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顆腦袋滾在泥地裡,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保持著剛才想要喊人的表情。

周圍安靜了兩息。

然後炸開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後跑,有人摔在地上被人踩了手指,有人蹲在路邊開始乾嘔。

“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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