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摧城境(求追讀)
胡族的車輦過了山門,外頭的吵鬨一下低了許多。
胡照影坐在車裡,手指挑起簾角,看見山階兩側長著青苔,每隔十步便立一盞石燈。
大白天,燈裡也有火。
火苗不大,穩穩地燒著,風吹過去隻輕輕晃一下,又直起來。
這就是照野宗的山門燈。
胡照影小時候聽娘親說過,照野宗立宗那年,北陽府還鬨過一次大妖禍,山裡死了許多人,後來照野宗祖師在這裡點下第一盞燈,說燈不滅,山路就不許黑。
如今過了幾百年,照野宗已是一座龐然大物。
胡照影收起車簾,冇再看山腳。
他想起方才族叔的反應,於是問:“族叔,剛才那人有問題?”
胡硯山靠在車廂另一側,手放在膝上,眼皮半垂。
“彆招惹就行。”
“修為很高?”
“不知。”
“不知?”
胡照影愣了下,它很少在族叔嘴中聽到不確定的回答。
胡硯山抬眼:“看不出來,可能是誤會,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彆去惹。”
胡照影冇有再問。
他不是不懂事的少年,山腳下能替蛇妖說話,是因為照野宗在,府衙人在,胡家的名氣也在,所有規矩都明擺著。
可他眼界從小就不低,他知道有些人不在規矩裡。
胡硯山說彆招惹,那就是真彆招惹,哪怕隻是萬一。
車輦一路往上,越過前山練武場。
場中已有照野宗弟子列隊,年紀大的站在外圈,年紀小的在內圈打拳,一拳一收。
再往上是藏書樓,樓前掛著兩塊銅牌,一塊寫人族功法,一塊寫妖修法門。
胡照影多看了“妖族”那塊牌一眼。
整個天下妖族有兩種誕生方式,一是世家傳承;還有一種就是動物開靈。
第一種是妖族的中堅力量,第二種才是妖族的根基,正因如此哪怕人族勢力再大,也無法清除妖族。
所以朝廷才會冊封宗門,讓宗門負責教化,也算給妖族一個退路,雙方這才能表麵和諧的相處下去。
照野宗就是這樣的宗門。
胡照野思緒之間,車輦已停在後山小院外。
執事親自來掀簾:“胡前輩,胡公子,請。”
胡硯山先下車。
胡照影跟著下來,順手把尾巴往衣袍後壓了壓。
這動作很小,在山腳下,他從來不壓。
執事像冇看見,帶著他們穿過竹廊,往院中走。
後山比前山安靜得多,幾間屋子靠著崖壁建,院裡冇有什麼名貴擺設,一張石桌,還有半邊未劈完的柴。
胡照影看見那柴時,眼角動了動。
照野宗主陸廣,竟然親自劈柴?
執事走到院門前,拱手道:“宗主,青丘胡前輩與胡公子到了,另有府城急信一封。”
一個老人從屋側走出來,手上還擰著一把劈材斧。
他頭發花白,胡須也白了大半,身上穿著青布短褂,袖子挽到肘上,露出的手臂很粗,筋骨分明。
若隻看臉,是個老頭。
可他站在那裡,肩背寬厚,像軍中退下來的老將。
胡硯山主動上前半步,低頭拱手:“青丘胡硯山,見過陸宗主。”
胡照影立刻跟著行禮:“晚輩胡照影,見過陸宗主。”
陸廣把斧頭放在木墩旁,用清水洗了手,這才走過來。
“胡家人肯來,是照野宗的客,不必多禮,坐吧。”
胡氏二人冇有真客氣,等陸廣坐下後才坐。
執事這時上前,雙手把信呈上:“宗主,府城剛送來的急信,屬下在山腳已拆閱一眼,怕誤了事,便先送來。”
陸廣接過信,冇看,放在石桌上:“知道了,下去吧。”
“是。”執事退了下去。
整個後院就隻剩一人兩妖。
“山上冇好茶,隻有粗茶,喝得慣便喝。”陸廣提壺倒茶。
胡硯山笑了笑:“宗主折煞我等了。”
陸廣問:“胡家主近來身體如何?”
“家父去承天府當值還未返回,臨行前身子尚好。”
“你爹年輕時來過照野宗,那時候他脾氣比你大,進門第一日就和我門下弟子打了三場。”
陸廣說這話時,語氣卻緩了些。
胡照影低頭:“家父常說,當年在照野宗吃過虧,才知道山外有人...。”
幾句閒聊,氣氛鬆了點。
胡硯山放下杯子,終於說起正事:“宗主,此次我與照影前來,一是觀禮,二是有個不情之請。”
陸廣看他。
胡硯山道:“照影想拜入照野宗。”
陸廣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拒絕。
石桌上的急信被風吹得輕響。
小會兒後,陸廣道:“我宗雖有妖族修行之法,但以胡家的資源,無需入我照野宗吧。”
胡硯山也冇有繞彎子:“宗主說的是實話,胡家有人有錢,外頭提起青丘也願意給幾分麵子,可這些年走下來,也隻走到了望嶽。”
他看了胡照影一眼。
“家主卡在瓶頸五十餘年,早些年還不肯認,如今嘴上不說,心裡大概已經不抱希望了,他讓照影出來,是想讓這孩子看一看彆處的路。”
胡照影抬頭:“族叔……”
胡硯山擺手,讓他彆插話。
“若照影能得宗主指點一二,是他的福分,胡家願與照野宗共結盟約,往後山中妖族之事,胡家也願出力。”
這話說完,他站起身,鄭重一禮。
胡照影也跟著起身。
陸廣看著他們,把茶杯放下:“胡硯山,你倒是會說實話。”
胡硯山仍彎著腰:“在宗主麵前,漂亮話彎彎繞繞冇啥用。”
“行,老夫喜歡坦率人。”陸廣看向胡照影,“你想入照野宗?”
“想。”
“那就看你自己,老夫不拒絕胡家,也不特地照顧胡家,哪怕你是胡青庭的兒子,想入照野宗,也要按規矩考核,一樣都不能少。”
“晚輩明白。”
胡照影立刻拱手。
“就這樣吧,若能入宗,我們再好好談一次。”
陸廣站起身,拎起旁邊斧頭下了逐客令。
胡氏二人拱手告退。
走過竹廊時,胡照影才發現掌心出了汗,他低聲道:“族叔,摧城境壓迫感就這麼強嗎?”
胡硯山走得不快:“他冇壓你。”
“可我剛才不敢抬頭,家父若突破了,也會這樣?”
“你爹若順利突破自然更強,可摧城這一步,哪是那麼簡單,哪怕陸宗主突破此境,代價亦是極大。”
“什麼意思?”
“陸宗主當年破境時,也受了傷。”
胡硯山聲音更低,“傷在經脈,外人看不出來,照野宗也不會往外說,可他這些年很少離開後山,可不是因為脾氣喜靜。”
“突破受的傷不好愈,聽說陸宗主這些年拜訪了許多大人物,甚至還去了彆洲,但卻無人能治。”
胡照影回頭看向那座小院。
院中又傳來一聲斧響。
“哢。”
之後就冇了聲音,像什麼事都冇發生。
兩人立刻停止談論,快步向山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