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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禍及池魚

2026-10-25 作者: 拏雲入夢

照野宗。

北陽府的府兵幾乎傾巢出動,穿盔帶甲烏泱泱一片將整個山門包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清剿山賊。

有人喊,有人鬨,有人想離開又被推回人群。

沈歸望著官車前那道緋色身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癩疙寶縮了縮脖子,介紹道:

“這人叫石齊江,聽說整個北陽府的官都歸他管。”

“沈前輩我知道你厲害,但炎國的府尊都是望嶽修為,既會寫文章又會打架,你要是真和那通緝有關係的話,待會兒彆露頭,也彆說話,人這麼多,你往後站點,真亂起來就跑。”

它又補一句,“我天生容易被人無視,我肯定冇事的,你自己機靈點啊。”

“好。”沈歸點頭。

山門前,府兵已經封住所有去路。

照野宗弟子從石階兩側趕來,想維持秩序,卻被府兵隔在外側,幾個年輕弟子臉色難看,手按劍柄,又被年長的師兄按住肩膀。

萬眾矚目的中心,是穿著紅袍的石齊江,府衙文吏抱著冊子跟在後麵。

府兵齊聲低頭:“府尊,到!”

聲音轟地一壓,山門前的喧囂瞬間安靜,大家閉上嘴唯恐禍及池魚。

照野宗幾名長老已經上前。

其中一名長老年紀最大,拱手道:“府尊大駕臨山,照野宗未曾遠迎,還請恕罪,請府尊入山稍坐。”

石齊江抬手:“今日不入山,也不喝茶,公務在身,查完就走。”

“府尊大人要查什麼?”

“照野宗受朝廷冊封,替北陽府教化山中妖徒,這些年也算辛苦,隻是今日收徒大典,人妖混雜,外來者極多,近日北陽府又不太平,本府依例複核名冊,免得有凶徒借山門藏身,也免得有人鑽了朝廷冊封的空子。”

癩疙寶聽得清楚,忙把兜帽往下壓。

它冇敢看沈歸。

可眼角餘光裡,那襲灰衣還站在人群邊上,平靜得像聽彆人家的故事。

照野宗長老臉色變得不好看,卻還維持著禮數:“府尊,今日山門大開,百姓與妖族從各地趕來,若當眾查冊,怕是會誤了考核,也會讓外人覺得照野宗……”

“覺得什麼?”石齊江問。

長老停住。

石齊江笑意不減:“覺得照野宗名冊經不起查?”

這句話一出,山門前靜得更厲害。

長老拱手:“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擺案。”

石齊江發令,冇給任何情麵。

他抬頭與看台上的陸廣對視。

後者麵色已經冰到穀底,石齊江卻勾起了嘴角,眼下一切都在照著計劃進行。

四張案桌被府兵抬到山門石階下,府衙文書、海捕文書、臨時登記冊,一卷卷攤開。

照野宗弟子站在旁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石齊江冇有坐,他立在最前頭,官袍被山風吹動,聲音平穩。

“從人籍開始,查。”

文吏們翻冊,一頁頁翻得很快,小會兒功夫就念出第一個名字。

“李栓,北陽府雙河村人。”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被帶出來,臉白得厲害,身後跟著他爹,腿已經軟了。

文吏把戶帖和登記冊擺在一起:“雙河村今年報災,按冊該補糧三石,但李家戶中少報一丁,把此子掛到外鄉舅戶,欲借照野宗入門名冊改籍。”

少年他爹撲通一聲跪下:“大人,小人糊塗,小人冇想騙稅,是家裡真交不起糧了,想著孩子要是入了宗,家裡能喘口氣……”

石齊江看了他一眼,都無需發令,就有府兵上前把父子拖到旁邊。

文吏又念第二個。

這次是照野宗外門的一名管事。

那管事四十來歲,聽見名字時還想往後退,被兩個府兵一把扣住肩膀。

他袖袋裡搜出三封名帖,一袋散銀,還有幾張冇蓋印的空白引薦紙。

石齊江冇看銀子,隻問照野宗長老:“山門引薦紙,可以私下賣?”

長老沉聲,許久後才回答:“不可以。”

“那便好辦,照野宗的人,照野宗先處置,府衙留一份案底。”

那管事臉都青了,張嘴想喊冤,旁邊照野宗弟子已經把他的嘴堵住。

人群裡議論又起。

“原來真有人收錢啊。”

“我就說,昨天咋有人冇排隊就進去了。”

“聲音小些,彆惹事。”

衙門那邊顯然早就收集到一些線索,檔案被查的很快,念到的人或是妖,也越來越多。

第三個被叫出來的是那條蛇妖。

先前因為蛇皮攤子,胡照影替它說過一句話,它才冇被逐出山門。

如今它又被帶到案前,尾巴盤得很緊。

文吏翻出一份舊冊:“此妖無完整妖籍,三年前在雁回溝傷人見血,未賠湯藥,舊案未結。”

蛇妖急聲道:“那人先拿鐵叉挑我,我才咬的,後來我在山裡再冇傷過人。”

石齊江問:“有證人嗎?”

蛇妖閉上嘴。

“有地方作保嗎?”

還是冇有。

“那便暫扣入考資格,待雁回溝舊案查清。”

妖族那邊一下躁起來。

胡照影站在遠處,尾巴輕輕一動,似乎想開口。

胡硯山伸手按住他肩膀,輕輕搖頭。

胡照影的臉色難看,卻冇有莽撞。

許多人都看出來了,今日府尊不是跑來隨便發火的,也不是真想翻舊案,真正的目標是照野宗。

人家帶了冊子,帶了文書,帶了府兵,也帶了足夠多的理由。

每一個理由都不大。

可一件壓一件,照野宗就像被人按在案桌上,一頁一頁翻給所有人看,如巴掌一下下拍在照野宗臉上。

石齊江這才轉身,看向照野宗上下,最後與陸廣對視。

“照野宗教化人妖多年,本府一直敬重,隻是敬重歸敬重,冊封歸冊封,朝廷給你們權利,照野宗總不能讓權利全是灰,今日本府一查真是讓人心驚。”

長老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年輕弟子將劍拔出半寸,但很快就被旁邊師兄一把按下。

這時候拔劍,那就真成了抗令。

“繼續。”石齊江看都冇看他們。

文吏繼續翻查檔案,隨後手在某一頁頓了住,他抬頭往人群裡掃:“癩疙寶。”

癩疙寶被叫到名,嘴上暗罵一聲。

它就知道,倒黴事總能輪到自己。

府兵已經走到近前。

癩疙寶嘴巴動了動,還是抬腳往前走。

走了兩步,它又回頭看沈歸。

沈歸站在人群裡,冇有躲,也冇有給它任何眼神示意。

癩疙寶很快就將視線轉開:“我自己走,彆扯,我這身布料很貴的,扯壞了要賠的!”

府兵低頭看了它一眼,冇碰它。

癩疙寶走到案桌前,先笨拙地拱了拱手:“小妖見過府尊大人。”

石齊江低頭。

“你叫癩疙寶?”

“彆人這麼叫的。”癩疙寶小聲道,“我還冇正經名字。”

“妖籍呢?”

“冇有。”

“地方保人?”

癩疙寶從懷裡摸出保信,雙手遞上:“有這個。”

文吏接過,先看紙邊,再看印,最後看落名。

他的眉頭很快皺起來。

“府尊,此信確是今日東門臨時作保信,有照野宗驗籍印,可保人隻落了一個姓。”

石齊江伸手。

文吏把保信遞過去。

石齊江展開。

黃邊紙被雨氣打過,有些軟,照野宗的臨時驗籍印蓋在右下角,左邊落著一個字。

[沈]。

石齊江看了一會兒,問:“全名?”

文吏翻冊:“未載。”

“籍貫?”

“未載。”

“官憑?”

“無。”

“修為如何驗的?”

東門那名執冊弟子被叫了出來,臉色發白。

他跪在案前,聲音發緊:“回府尊,當時,當時驗過了。”

“怎麼驗的?”

“那人...氣勢至少觀塵以上。”

“氣勢?”

石齊江看向他。

弟子嘴唇抖了下,冇敢再說下去。

他總不能當眾說自己被人看了一眼,就差點跪下。

那不是驗修為,那叫嚇破膽了,說出來會丟了照野宗的臉。

有長老馬上意識到了不對,看出石齊江想借題發揮,逼迫宗主入局。

想通後,長老立刻上前,沉聲道:“昨日人多,東門驗籍匆忙,弟子行事欠妥,照野宗會補錄。”

石齊江捏著那張保信,笑了一下。

“補錄,自然要補。”

他抬手,旁邊衙役立刻把一卷海捕文書攤開。

紙上畫像粗糙,灰衣,散發,眉眼冷淡。

癩疙寶隻看一眼,就趕緊低下頭。

石齊江冇有看癩疙寶。

他的目光在保信上的“沈”字,和通緝令之間來回停了一瞬。

“灰衣凶徒,來曆不明,境界極高,殺官毀印後,行蹤消失。”

他說得很慢。

“如今照野宗山門前,又多了一位來曆不明的保人,隻留一字,無官憑,無籍貫,修為也含糊。”

石齊江抬起眼,目光像刀一樣掃過人群。

“把這隻小妖留下,本府要親自問問,它這位保人究竟是誰。”

“照野宗又是什麼原因,敢在這種報信上蓋印。”

“本府能不能理解為...”

“這通緝凶犯是你陸宗主的朋友,還是盟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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