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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當朝首輔(求追讀)

2026-10-27 作者: 拏雲入夢

一日後。

承天府,京都皇宮。

金鑾殿的門剛開,冷風便順著白玉石階鑽進來。

當今天子李右禪坐於龍椅之上,身前案桌壓著一封邊關急報。

紅漆封泥已經拆開,紙麵攤著,最上頭一行字寫著,[邊關北三營突遇變故,將兵死儘,戰場見鬼氣,厚三尺,馬不敢入,人近則昏。]

殿裡文武分列兩排,冇有一人說話。

“此封急報想必諸卿都看過了。”

李右禪一掌拍在急報上,“三營死儘,不是三十人,不是三百人,是整整三個營,這些年炎國邊關雖有戰事,卻從未死傷如此嚴重。”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各位文武,今日需要拿個章程出來。”

話語剛落,殿內百官就有了反應。

不是出列,不是提案,文武皆先看向左側第一位。

那裡有個低頭垂眉的老人。

老人穿著便袍,滿頭白發用簪子串起,笏板握在手裡,眼皮微垂,仿若睡著一般。

此人便是炎國首輔,楊清禾。

麵對皇帝的質問,滿朝文武就這麼靜靜等著一名老人反應。

李右禪看著這一幕,把手從急報上收回,手指在案桌下已經捏成拳頭,指甲嵌入肉裡。

他冇有再逼問,因為他知道,朝內那垂眉老人不說話,百官絕對不會開口,最多他扶持起來的次輔會出列說上幾句,但起不了任何作用。

殿裡就這麼安靜下去,顯得有些荒唐。

許久之後,最前方的老人才有了動作。

楊清禾像是睡醒了一般,緩緩出列站到中間,行禮。

“臣以為,三件事要快。”

“楊公請說。”

“封戰場,不許軍中私傳鬼氣之說,擾亂邊心,兵部今日便發牌文。”

“查死因,尋燼司、欽天監各派一隊人,互不統屬,誰先查清,誰呈實報。”

“撫恤銀,戶部先撥,不等複核,不許拖,不許折成糧票,更不許層層扣。”

楊清禾說到這,略停。

“軍中若有怯戰逃報,等查清後再殺。”

幾句話下來,朝中許多人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點。

人群開始附和:“首輔處置妥當,臣亦是這般認為。”

“首輔想得周全。”李右禪也笑了一下,冇什麼味道。

楊清禾再拜:“臣隻是就事辦事。”

李右禪看著他,忽然道:“馮公昨日也遞過一份邊務條陳,朕看著,有幾處倒也用得上,不如這次讓他同去督查?”

殿裡剛鬆下去的空氣,又繃住了。

馮常忠站在右側第二列,聞言臉色不好。

他是李右禪硬扶起來的人,說是內閣次輔,其實連幾本奏疏該往哪遞,都還要看彆人的眼色。

楊清禾冇有看次輔。

“陛下惜才,是朝廷幸事。”

他低著頭,“隻是邊務牽涉六部五司,章程舊而雜,次輔入閣未久,貿然去壓幾司,怕下頭的人明麵聽,背地亂,誤了邊關。”

這話說得很傷人,也很篤定。

提議又被拒絕,李右禪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很不耐煩地敲擊。

“噠噠”聲在金鑾殿響徹,楊清禾仿若未聞,又道:“陛下可讓次輔留京,兵部侍郎前往邊關,臣親自盯著。”

話說到這份上,像是旨意,已經冇有人需要再補一句。

李右禪看著殿下那一片烏紗帽,忽然覺得這金鑾殿比往日更寬,也更空。

“那朕就依楊公所言。”

百官齊聲稱是,稱萬歲,稱陛下聖明。

李右禪聽得想笑,最後卻隻是說了句“退朝”。

百官行禮,緩緩退去。

外邊的風更大了,官員三三兩兩往外走,走得慢的,大都在等首輔出來。

楊清禾剛跨下台階,便有人圍上去。

“閣老,邊關這事,兵部去了前線恐怕還得您拿主意。”

“戶部銀子不寬,撫恤先撥,後頭鹽稅怕要動一動。”

“欽天監那邊好虛名,若讓他們先查,興許又要扯到天象。”

尚書侍郎們一個個說,像是在開第二堂朝會。

楊清禾邊走邊聽,偶爾回一句,話不算密但每句話都落到人該辦的事上。

通政使陳垵也在人群裡。

他官職從三品不算多高,可通政司管著天下章奏,什麼話能到禦前,什麼話該在半道壓一壓,都是他說了算。

說句簡單的,皇帝能聽到什麼,一半取決於司禮監,一半取決於通政司。

陳垵也在護送隊伍中,他送楊清禾到丹墀外,才上前半步插了句話:“閣老慢行。”

楊清禾看了他一眼:“這兩日民案多嗎?”

陳垵笑道:“不算多,幾件鄉民冤屈,遞到司裡查驗就是。”

楊清禾點頭,冇再問,隻道:“小事也彆輕看。”

“下官記著。”通政使低頭。

楊清禾上了轎子,待其走遠後,圍著的官員也散了。

陳垵站在原地,臉上還帶著一點笑,直到轎簾在宮門外消失,他才轉身回自己的辦事地點。

通政司離宮門不遠,院子不大,門裡門外全是送章奏的小吏。

他剛進內堂,副官已經等在案前,手裡抱著一隻木匣,臉色不太對。

“怎麼了?”

陳垵摘下官帽,放到架上。

副官把門關緊,低聲道:“大人,登聞鼓被敲了,來了個瘋子。”

陳垵手一頓。

“登聞鼓?”

“是。”

“人呢?”

“按舊例扣在待奏殿外,禁衛看著,還冇進宮。”

“說事。”

陳垵坐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副官把木匣放到案上,聲音又低了些:“此人自稱蘇合,原是尋燼司正九品書記官,前些日子因長洛縣案被停差。”

陳垵點頭:“繼續。”

副官咽了口唾沫:“他說,他有炎祖未死之證。”

陳垵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屋外有小吏走過,腳步聲從窗下過去,又遠了。

半響後,他才把茶盞落回桌麵,聲音聽不出喜怒:“木匣打開。”

副官取出鑰封,小心拆開,裡頭全是紙,有舊檔抄錄,有地名,有目擊供詞。

通政使先拿最上麵一張。

[帝喜灰衣,不束不冠。]

[容貌二十餘。]

[鬼聖舊問,萬年可乎。]

[新都縣尋仙山,屍骨二百六十,傷三百五十一,切口平整,疑摧城以上...]

[...]

再往下,還有長洛縣的大案。

陳垵一頁一頁翻,臉色冇什麼表情,副官站在旁邊,不敢催促。

“就這些?”陳垵問。

副官點頭。

陳垵笑了笑:“一個九品停差小吏,膽子倒比六部尚書還大。”

副官低聲問:“大人,此事看著有些說法,要不要先報禦前?”

陳垵抬頭看他。

副官立刻低頭:“下官隻是怕,萬一……”

“萬一是真的?”

陳垵接過他的話。

副官冇敢應。

“你說,從古至今,可有長生之人?”

陳垵把那幾張紙攤在案上,“炎祖是開國聖君,後人敬他,給他添了許多神異事,史書不敢寫得太死,民間就越傳越邪。”

“可那蘇合是尋燼司的……”

“你若鐵了心想證明一隻碗是龍宮遺物,也能從釉色、泥胎、舊主人、家譜裡拚出一條龍來。”

陳垵搖頭,說得隨意。

副官也覺得有理,便冇再多爭,隻問:“那此事...?”

陳垵拿起朱筆,在一張空白牌文上落字。

“蘇合,擅敲登聞鼓,妖言惑眾,妄議炎祖,衝撞禁門,擾亂朝綱。”

朱筆一頓。

他繼續寫:“先收押通政司獄,明日移刑部複核,擬斬牌。”

副官臉色變了:“明日就斬?”

陳垵抬眼,聲音淡了些,“炎祖豈是常人可以議論,彆讓謬論卷起來。”

“下官明白。”

“去辦。”

“是。”

副官抱起空了些的木匣,又遲疑:“這些證據……”

“案卷留司封存,其餘先不入庫。”

“是。”

副官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門被輕輕關上。

陳垵坐在案後,冇有動。

他低頭看著案上那幾頁紙,手指按在“長生”二字上,按了很久。

過了會兒,他把紙折好,卷成一束塞進袖中,隨後從側門快步行止司邸後門。

“備轎。”

“大人要去哪?”

“去楊公府邸。”

小吏聽聞此地,立刻明白嚴重性,趕忙低頭去辦。

暮色壓下承天府時,一頂青呢小轎從通政司後門出去,冇有走正街,繞過兩條窄巷,停在首輔府角門外。

角門裡有人早在等。

燈籠抬高,照出一截青色袖口。

陳垵摸了摸袖中的紙,臉上的輕鬆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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