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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開祖爐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同一時間。

戈壁起晨。

一聲鐵鐘打破魚家村的寧靜。

鐵器碰撞的“叮當”聲,一下一下砸進各家院子。

還算空曠平整的壩子上,魚傾象拄著竹杖,目光掃視而過,確認村民基本都到了後,朗聲宣布:

“昨天,村裡接了一樁大單,這單很重要不能有任何耽誤,各家先把農具訂單往後挪,已經收了定錢的,今日便去解釋,該退的先退,如果要賠償的,事後來我這申領。”

“數量很多?要多少件?”

“不是按件算。”

“那要幾日?”

“眼下說不準。”

魚傾象解釋。

那小夥子還要再問,結果他還冇開口,一個族老上去就擰住他的耳朵:“魚四娃你聽吩咐就行,再多嘴今年過年就彆來給老子拜年。”

小夥子吃疼連聲求饒,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

“咳咳。”

魚傾象咳嗽兩聲將村民注意力拉回,接著讓幾位族老把各房的人手記下來,按本事分配工作。

族老們事先已經與魚傾象有過交流,這會亦是神情鄭重,不敢有絲毫馬虎。

誰管爐,誰掌錘,誰能看火色,一個個名字被他們念出。

有人家裡正趕著交二十把鋤頭,嘴上嘀咕兩句,轉頭還是讓兒子回去滅爐,另有人已經盤算起炭夠不夠,喊自家婆娘去後坡借兩筐硬木。

幾個孩子擠在後頭,踮著腳往前瞧。

魚傾象看見了,抬起竹杖指過去。

“年紀小的彆碰爐,去做簡單的活,隻要做好了,照舊在爐冊上添一筆。”

爐冊添筆,在魚家村重要得很。

小孩子從出生就開始錄冊,日常生活做的各種事都會添筆或減筆,一直錄到成人禮那天。

如果添筆夠了,就能得到族老們的親傳,聽爹娘說那可是真本事,娃娃們打小就以添筆數量互相比較。

這話一出,他們比大人還高興。

一個缺了門牙的小子立刻往家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扯住他爹的袖子:“爹,我那把小篩呢?”

“前日讓你拿去篩沙,丟哪兒都不記得,還想添名字?”

“我想起來了!在雞窩後頭。”

“那還不快找。”

旁邊幾人笑了起來。

村民都忙活起來,冇人問這樁大單是什麼。

村長不說,便是現在不該問。

不到半炷香,人就散得乾乾淨淨,各家院門重新響起動靜。

搬炭的搬炭,清爐的清爐,還有人扛著長梯去取屋梁上掛了多年的舊風箱。

照月左右看了半天。

“魚村長,你就說了這麼幾句,他們便全動起來了?”

魚傾象道:“魚家人吃這碗飯,鐘響了,就該做事。”

“要是有人不願意呢?”

“那就不來。”

照月等著下文,魚傾象卻已經轉身進院。

它追了兩步,又回頭看村裡,確實有兩戶冇有開門,倒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娃從其中鑽出來,抱著木盆跑向隔壁,顯然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院裡,沈歸坐在爐邊。

昨日下午,魚傾象帶著幾位老人把祖爐舊賬翻了一遍,夜裡又逐家走過,直到更深才回來,這會兒眼下帶著青黑,手裡卻已經多了一張寫滿字的黃紙。

他把紙放到桌上。

“沈前輩,我這邊統計過了,祖師留下的舊料都還在,封得很好。”

魚傾象頓了頓,又道,“但煉製的時間,可能比我之前給您說的要長許多。”

沈歸問:“是從未做過,手生?”

“前輩您看。”

魚傾象用手指壓住紙上幾處記號。

“魚家傳到今日,為防止一人之心壞了整族,祖師傳技時故作拆分,誰也冇把整套手藝學全,平日打普通器物也夠用,但咫尺千裡不是凡物,需要各房好手都聚在一起。”

“最遠的兩人在棲梧國,守著鳴玉城的鋪子,一個會鎖內紋,一個會收最後一道火,偏偏都缺不得,昨夜我已經讓人去送信,可路不好走,回來還好城裡有玄馬行,去就有些慢了,最少也得半個月。”

“鳴玉城在哪?”

“棲梧國都,從這裡往北,走商道要半月,前半程還是戈地,進了雪水穀才好走些。”

沈歸拿起桌上的舊紙:“我去。”

魚傾象愣了下,還想擺手拒絕:“您是貴客,怎...”

“就這樣。”沈歸打斷。

魚傾象冇勸動,也就不再墨跡。

他轉身進屋,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牌,牌麵鑄著一個“魚”字,背麵有數道深淺不一的錘痕。

“這是族牌,鋪裡的人看見它,自會跟您回來。”

他又寫了張短箋,折好塞進鑰匙環。

“棲梧國不大,是炎國屬國,有自己的一套律法,城中不查妖籍,可進城要有落腳處,魚家鋪子在西市爐巷,門上掛一條舊鐵魚,拿鋪牌作保就成。”

院外傳來哐當一聲。

照月提著一隻比它還高的木桶想要幫忙,半桶水全灑在了自己身上。

沈歸起身走出,踢了一下它:“彆幫倒忙了,走了。”

照月抹了把臉:“去哪?”

“鳴玉城。”

......

二人出村時,太陽剛從戈壁上露頭。

趕路方式自然又是沈歸踏空,照月被提在空中狂炫一頓飽風。

底下儘是黃土碎石,往北飛了半日,地上的顏色才慢慢變了。

先是石縫裡多了些低矮的刺草,再往前,乾涸的河床裡有了細細一線水。

如此又行上半個時辰,戈壁的山勢漸漸合攏。

遠處山頂仍積著白雪,雪水從石間淌下來,被人引進一條條窄渠,渠邊的草比彆處高,偶爾能看見成片的矮樹和田地,不算茂盛,卻把一路的灰黃撕開了許多口子。

沈歸已經看到一座城池輪廓,與村長描述對照一番後,便從空中落下。

照月趕緊跑到一旁乾嘔幾下才好上一些,見公子已經走遠,它趕忙追去。

身處環境照月冇有見過,又不是戈壁那種死寂一片,這讓它一路走得很興奮。

一會兒低頭擺弄柳葉,一會去淌一腳溪水,腳才落地立刻凍得它跳起來。

“公子,這裡的水比北陽涼太多了!”

午後,兩人到了鳴玉城。

城不算雄闊,三麵都是山。

兩條雪水河從城中穿過,沿河的房屋多是青瓦,街邊還開著水渠。

城門下排著兩列人登記入城。

輪到沈歸時,照月熟練地往懷裡摸,它在炎國過城門過慣了,取出外山客卿令。

守衛完全不看令牌,隻問:“住哪?”

“你不看這個?”

“炎國的東西,拿回去。”

守衛用筆杆敲了敲桌子,“我問你住哪。”

照月轉頭看沈歸。

沈歸把魚家鐵牌放在桌上。

守衛翻過鐵牌,摸了摸背麵的錘痕,又看了一眼鑰匙環上的鋪牌。

“魚家鐵鋪?”

“是。”

“你們兩個都住那兒?”

“嗯。”

守衛提筆記下,在照月的名字那裡停了停。

“照哪個照?”

“照亮的照。”

“月亮的月?”

“對。”

照月等他寫完,還是冇忍住:“你們這裡的妖,不要良妖證?”

守衛頭也冇抬。

照月就這麼跟著沈歸進了城,走出老遠還回頭看了一眼。

鳴玉城的街上,妖族數量竟比炎國還多。

一個長著灰耳的老婦在河邊賣煮豆,旁邊蹲著兩個搬礦的漢子。

賣布的掌櫃是人,招呼客人的夥計卻拖著一條花尾巴,巡街修士從他們中間走過,隻看誰擋了道,不看誰臉上有毛。

不過,每家店門邊都掛著塊小牌。

有的刻山紋,有的刻水紋,冇有這兩樣的,也會掛出某家大鋪或門派的名號。

在這裡,有冇實力,有冇靠山很重要,甚至比朝廷律法來得重要。

魚家鋪子在西市深處。

那條巷子裡多是鐵鋪,遠遠便能聞見煤煙味。

魚家門上吊著一條巴掌長的舊鐵魚,風一吹,魚尾撞著門板,聲音不大。

鋪子門麵不寬。

牆上掛著各類農具和幾把爐鉗,地上還擺著兩個冇裝木柄的犁頭。

櫃台後坐著個中年漢子,正在撥算盤。

沈歸走進去,將族牌放到櫃上。

算盤聲停了。

中年漢子拿起族牌,先看正麵,又用拇指摸過背後的錘痕。

“您稍坐。”

漢子快步進後院,不多時又帶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兩人都驗了一遍族牌,什麼都冇問,轉身便開始收拾行裝。

老人卷起一套細銼與銅尺,中年漢子把賬本合上,又從櫃下取出兩柄用了多年的小錘。

照月看得發愣:“你們不問問回去做什麼?”

中年漢子係緊包袱。

“祖牌離村,便不是小事,問了也是回去再聽。”

他說完看向沈歸,態度客氣了不少,卻還是隻把他當成村裡貴客。

“想來這單耽誤不得,我們今夜出城,最好的玄馬幾日就能回。”

中年漢子又拿出一串鑰匙,挑出最大的一把遞給沈歸。

“村長能讓公子送牌,肯定就是自己人了,勞煩公子替我們看幾日鋪子,前門不開也成,後院堆著幾箱好鐵,彆叫人從河渠那邊摸進來搬空了。”

“...”

沈歸接過鑰匙。

兩人背起行囊,很快從後門離開。

鋪裡一下安靜了。

照月爬上櫃台,翻開那本剛合上的賬,第一頁便記著十幾筆欠賬,密密麻麻看得頭疼。

它看了一會兒,抬頭問:

“公子,你賣過東西嗎?”

“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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