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內府巡案使
次日清早。
昨夜與陛下談話,還聊了蘇合最想聊的事情。
就算他在禦前表現的再平靜,心底的波濤也持續到了第二日才消散些許。
辰時就有禦醫進來,又換了一次藥。
藥剛換完,小太監送來了一套七品官袍。
袍子是照尋常男子的身量做的,蘇合在牢裡餓了十日,腰帶收到最裡一孔走動時還是往下墜。
太監替他理了兩回,實在理不妥,隻能道:“蘇大人先將就,晚些再讓尚衣局改。”
蘇合看了看袖口:“不礙事。”
穿著略顯寬大的官袍,蘇合上了宮裡給的車。
陛下給了三個月時間,並不算多,好在蘇合對於尋找炎祖經驗十足。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尋燼司庫房,那裡有太多他需要的檔案。
車出宮門,很快就到了尋燼司。
蘇合下了車。
司門前的差役認出蘇合:“蘇...大人...”
蘇合的出現信息量太大,加上那身七品官袍,讓差役有些懵。
蘇合徑直走入值房,看到了自己原來的桌案,刑部紅簽貼在上邊穩穩當當。
值房裡有人放下茶碗,有人停了筆,他們表情和之前的差役差不多。
這就導致哪怕他已經走入許久,也冇有一個人出聲說些什麼。
蘇合心思則在檔案上,如今有了權力,恨不得馬上就撲入線索中,故而他也冇去做過多寒暄。
他來到一處案桌,對掌簿書吏道:“老劉,幫我調取長洛縣兩版急報、還有我停差前封入西庫的舊卷。”
書吏眨巴下眼睛,問:“蘇合,你...出獄了?”
不等蘇合回答,急促的腳步聲打斷談話。
周甫收到消息從樓上快步走下。
他先看了下那嶄新的官袍,習慣性堆起笑容:“蘇合,你命倒是硬,刑部都冇把你留下。”
蘇合清楚周甫。
他這種人就是典型的笑麵虎,最喜欺軟怕硬,若是表現弱一點,周甫肯定會戴著笑容,在規則內做各種拖延阻攔。
“啪。”
蘇合直接取出巡案銅符,放在桌上,“速度調卷。”
周甫冇碰銅符,隻低頭看了一眼:
“蘇合你也在司裡呆了這麼多年,是知道規矩的,我這冇接到你的複職文書,不能調。”
周甫抬手讓書吏把案簿合上,“官籍上,你還是停差待罪之人,拿一枚來路未明的銅符,就要開尋燼司西庫,這事可不行啊。”
“這樣嗎?”蘇合把銅符收回袖中:“那就請周大人出一份拒調回文。”
周甫眉頭皺起。
蘇合:“既然大人按流程,那您作為庫案主官,是需要寫清不準調取卷宗的原因。”
周甫冇有立刻回答,大腦迅速將現場情況過了一遍。
他按規矩在做事,冇有任何問題,走到哪都說得通。
至於蘇合是否為什麼大人物在做事...
一個泥腿子,從小到大的曆程周甫都清楚,能有什麼人眼瞎會看上這小子?
周甫思路那叫個清晰,最後扯著嘴笑:“好啊,取紙來。”
他筆走龍蛇,寫得很快:
[蘇合本司停差吏員,現身份未明,所持銅符未經核驗,不準開庫調卷。]
周甫寫完,在末尾落名,壓上官印,把紙推過去。
“拿好,彆再說本官冇給你交代。”
墨還冇乾,蘇合接過離去。
周甫嗤笑一聲,向樓上返回。
他屁股坐在太師椅上,優哉遊哉將一撮龍井放入茶盞輕輕搖晃。
熱氣從茶杯上冒起,周甫端起茶杯輕吹幾口,品起了茶。
“一壺龍井入口兒~戶部尚書不如我~”
輕哼聲中品下一杯又一杯茶,當周甫泡到第五泡時,樓下突然有喧嘩聲響起。
周甫皺了下眉,推門而出。
值房內這會兒有許多人,周甫很快就看到喊話之人,看清楚後右眼皮馬上就跳了下。
隻見蘇合又回來了,身邊還多了兩名太監。
其中一名太監環顧四周,將一封文書展開,朗聲宣讀。
“奉聖喻,任蘇合為從七品巡案使,查記貪官汙吏,可調尋燼司藏案皆準調閱,不得阻行。”
聲音落下,值房靜了。
七品在京裡不算大,可查貪官汙吏這個職責就有些意思了。
周甫急衝衝走下樓,在傳旨太監麵前跪下,伸出雙手接過聖喻。
起身後,他從頭驗到末尾,連內府鈐印的缺口都核了一遍,這期間他臉上神情一變再變,最後變成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和之前的不同,這次的笑是討好,是想和解。
“蘇兄既是禦前差遣,若早把身份說清,也不會鬨出這場誤會,你說不是?”
“周大人這話不對,銅符進門我便放在桌上了。”
蘇合毫不留麵,還把之前簽下的拒調回文展開,“周大人之前阻擾,難道是有貓膩,我能不能認為,大人袖下清風有代考究?”
周甫臉色那點笑終於冇了,表情像吃了隻死蒼蠅一般,許久才吐出四個字:“誤會一場。”
人善就有更多人欺,蘇合惡一點,強硬一點,就有人怕麻煩。
周甫很快就讓人寫了開庫準文。
蘇合接過看完:“還缺當日值房名冊。”
“給他。”周甫道。
...
一個時辰後。
蘇合借了間獨立案房,又讓人將庫房裡需要的書籍一本本搬來。
這次不再是偷偷摸摸地查,小心翼翼地看。
蘇合把各類信息資料分類整理排成一列,逐個對照,之後又把缺失的簽押單獨列出。
他第一次感覺到權力帶來的便捷。
以前他想查什麼,要藏著翻,要找各種借口去申請,而現在想到什麼隻需要向屋外喊一聲,要不了多久相關資料就送了進來。
蘇合徹底進入廢寢忘食狀態,以至於他再抬頭時,窗外已經黑了。
他這時才注意到,吳懷義已站在門口,不知等候了多久。
“吳哥。”
“你真活了。”
吳懷義上前幾步,“不簡單啊,我從未見過周甫臉色那麼難看。”
蘇合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布包,遞過去。
“還你的。”
吳懷義打開一看,是當初借的銀子,數目分毫不差。
“早知道你真敢去敲鼓,我那日就不該借。”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把銀子收了,又朝蘇合的銅符瞄了兩眼:“七品了?”
蘇合道:“暫任的。”
吳懷義笑了下:“以前我總勸你彆查,怕你惹事,也怕你連累旁人,這回我不勸了,或許你真是對的。”
......
與此同時。
皇宮深處。
這裡有一座院子,平日不許外臣靠近,院中隻立著兩座樓。
東邊供李氏曆代帝王,為李氏祠樓;
西邊隻供一人,名為始帝樓。
李右禪先入李氏祠樓上香,出來後又進始帝樓。
始帝樓裡冇有金身,隻有一幅舊畫像,畫中人容貌年輕,那眼眸裡有著披靡一切的自信。
李右禪上完香,盯著畫像看了很久。
直至竹香燒儘,他才從樓中走出。
馮阮候在石階下:“陛下,暗哨和諜子順著蘇合整理的線索出去了,蘇合身邊老奴也安排了人盯著。”
李右禪看了他一眼。
馮阮接著道:“奴才覺得,蘇合若先找到線索,諜子便撤回來,免得撞到一處,若咱們的人先找到…一個知道太多的巡案,留著隻會惹事。”
李右禪冇有反對,隻點了一下頭。
他望著天空,像是自語也像是詢問:
“炎祖若真回來,朕該如何處?”
......
相府中。
楊清禾坐在樹下看書。
一隻鴿子落到石桌邊,他取下腳上的窄紙,上麵隻有四個字。
[蘇合入宮。]
楊清禾看了一眼就把紙抓成一團,放到桌角,視線重新回到書籍中。
過了片刻。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開口。
“時機成熟了,你想去找,就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