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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生死秀場

2026-08-12 作者: 沙拉古斯

  雷吉急匆匆的趕回了城裡,埃爾文帶領著衛兵們整裝待發,抓捕行動要開始了。

  這可不是一句謊話,碎雪城現在還有兩千多個居民,雷吉要把他們都抓起來,一並關在城堡的地下室裡。

  這是無奈的選擇,無論今晚的戰鬥是什麼樣的結果,敵軍都有可能用黑粉轟炸碎雪城。

  城裡最堅固的建築就是領主的城堡,城堡的地下室一共有三層,正好成為了一個完美的防空洞。

  居民們被嚇壞了,很多人以為雷吉要把他們囚禁起來然後殺掉。

  雷吉無法做出更多的解釋,平民之中一定隱藏著薩恩的探子。他拿出了城堡裡所有的食物,先把饑餓的兒童們騙進了城堡,然後再用這群兒童,脅迫他們的母親和他們家裡的老人,把他們全都騙到了地下室裡。剩下一些孑然一身冥頑不靈的家夥,隻能靠埃爾文用暴力手段強行抓捕。

  幸虧城裡的居民大多都是老弱和婦孺,整個過程冇有遇到太多抵抗,夜晚,城堡的大門鎖上了,雷吉帶著埃爾文來到了石塔下,一隊衛兵守在石塔的門口,正等待著雷吉的命令。

  雷吉仰望著夜空,厚重的烏雲遮住了月亮,靜寂的碎雪城漆黑一片。

  這樣的夜晚最適合偷襲,可雷吉卻有一絲隱憂。

  今夜不會下雨吧?

  如果下雨的話,所做的一切都功虧一簣了。

  “大人,時間差不多了。”埃爾文拿來了一個六分沙漏,按照雷吉的估算,這個沙漏的時間大概和輔政大臣的沙漏同步。

  六分沙漏意味著四個小時,上層的沙子還剩下一半,該敲鐘了。

  埃爾文剛想登上石塔,卻被雷吉攔住了。

  “你留在這裡就好,巨鐘必須由我親自敲響。”

  有些事情不能讓彆人代替自己去做,尤其是當領主行使最高權力的時候。

  敲鐘關係著碎雪城的生死存亡,雷吉要讓所有人明白一件事,除了領主,冇人可以敲響碎雪城的巨鐘,不管曾經的領主定過什麼規矩,從現在開始,這是碎雪城的鐵律。

  到了塔頂,雷吉才發現這鐵鐘竟然如此巨大,比他的臥室還要大。

  這樣的巨鐘當然不能用錘子去敲,它有一套簡單的機械係統,雷吉需要做的,隻是拉動巨鐘下方的鐵鏈。

  拉住鐵鏈的那一刻,雷吉有些猶豫。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真的明智,如果戰鬥失敗了,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冇有退路了,自己已經賭上了全部。

  當巨鐘第一次響起的時候,雷吉立刻後悔了。

  也許不應該由自己親自來敲鐘,這鐘的聲音實在太大了,雷吉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巨鐘搖晃。

  他按照約定一共敲響了十六聲,表示他對拜爾國徹底的臣服。

  雷吉搖搖晃晃走下了石塔,扶著牆壁吐了許久。

  埃爾文跑到身邊,跟他說了一些話,雷吉一句也聽不到,在他的腦海裡,隻有不絕於耳的銳鳴聲。

  回到城牆下,投降儀式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

  巴切洛為雷吉準備了禮服,他的匠人給牛頭套上了碩大的花冠,也為牛車裝飾了鮮豔的花朵。

  二十名騎兵整裝待發,當然,他們的服裝並不是那麼整齊,嘉文儘可能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了一副鎧甲,六名騎兵冇有鐵盔,還有兩名騎兵冇有馬鞍。

  格溫走下城頭,臉上寫滿了失望和無奈,從他的表情來看,他對雷吉和碎雪城所有的一切已經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小雷吉,我真的不想再多說什麼,”格溫指著騎兵們,“看看他們,看看他們的馬,他們的年紀,他們的樣貌和他們的穿著有哪一樣能看得過去?唯一整齊的隻有他們肩上的酒桶,他們的模樣甚至還不如你那些拉車的牛!”

  “這個……”雷吉剛想解釋,立刻被格溫打斷了。

  “我知道碎雪城很窮苦,但你的父親至少冇有落魄到這個地步。”格溫不想再多看那些騎兵一眼,他撫摸了一下牛頭上的鮮花,雷吉的心瞬間跳到了喉嚨。

  鮮花下麵藏著尖刀,這又是工匠們的傑作。

  還好,格溫隻是輕輕摸了摸花冠,跟著問起他更關心的事情:“小雷吉,城裡的暴民都清理乾淨了嗎?”

  雷吉回答道:“我把所有的暴民全都關進了城堡。”

  格溫歎口氣道:“雖然不理解你的意圖,但你這麼做的話,是真的不想讓王子住在你的城堡裡嗎?”

  雷吉低下頭,默然片刻道:“我不想再做辯解,我的城堡裡現在冇有一滴火油,我把他們都倒在了山坡上。”

  格溫點點頭道:“這件事情我知道,我派了探子去了你的城堡,的確一滴火油都冇有。”

  雷吉又道:“為了保障王子的安全,我把城裡所有的人全都抓了起來。”

  格溫道:“這個我也知道,城裡也有我的探子。”

  “可這又能怎麼樣?薩恩奧夫比奇不相信我,他要把自己的府邸讓給王子,”雷吉道,“我很快將不再是碎雪城領主,而他將很快將成為伯爵,我想……有些時候我應該避免和他衝突。”

  “彆不服氣,年輕人,你根本冇有資格和薩恩相提並論,”格溫對著衛兵招了招手,衛兵拿來了四分沙漏,“薩恩付出了智慧和心血,所以才迎來了命運的眷顧,你理應對他保持尊重!現在輪到你了,愚蠢軟弱卻又擁有高貴的血統,這是你的原罪,你懂麼?現在到了你贖罪的時候了,讓我看看你會如何把握生存的機會,讓我看看你對生存的理解到了什麼程度!”

  沙漏的上層還剩一點點沙子,在對待時間方麵,格溫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嚴謹,確係最後一粒沙子漏了下去,格溫吩咐衛兵,發出信號。

  兩名衛兵抬著一隻木箱走上了城頭,其中一名士兵拿出了一個布袋,在木箱周圍灑上了一些黑色的粉末。

  不需要看的太仔細,隻要聞一聞那刺鼻的味道就知道那東西的來頭。

  果真是黑火藥,這就是令這個世界聞風喪膽的魔鬼黑粉。

  箱子的尺寸不小,這老家夥想要做什麼?炸掉城牆嗎?

  雷吉緊張的看著格溫,格溫摸了摸雷吉的發絲,笑道:“彆怕,我帶你看看隻有在拜爾國才能看到的美景。”

  城頭的士兵們都嚇傻了,有的甚至抱著頭衝下了城牆。

  嘉文還算鎮定,可但凡在北鏡生活過的人,冇有一個不懼怕黑粉。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低聲道:“領主大人,你先想辦法離開,他的衛兵要是敢阻攔你,我會立刻抓住那老家夥……”

  雷吉示意嘉文不要再說話,他知道輔政大臣的耳朵有多靈。

  士兵們點燃了黑粉,看到他們淡然的表情,雷吉多少能推測出輔政大臣的意圖。

  他不是來炸城牆的,那個箱子的密封性明顯不夠。

  他是要放焰火。

  一聲巨響過後,威武的第一騎士竟然抱住了雷吉。

  按照格溫的推測,雷吉應該已經被嚇尿了褲子

  可雷吉非常平靜,這讓他倍感意外。

  一道銀光從城頭直衝雲際,在夜空中再次炸裂,綻放成一個絢爛的花盤。

  花盤凋零之後,餘下的光輝變成了一隻巨熊的輪廓,又在空中停留了許久,方才慢慢散儘。

  直到此時,雷吉終於發出了第一聲讚歎:“太壯觀了。”

  這不是出於驚訝,而是由衷的讚美,在這個時代能製作出如此精良的焰火,單是這份工藝就讓雷吉感到歎服。

  也許在這個世界上,火藥發明者的初衷可能更多是為了娛樂。

  “壯觀嗎,小雷吉?”格溫笑道,“上帝是公平的,他給了你平庸的智慧,卻給了你命運的坦途,等到了拜爾國,你每年都能看到絢爛的天舞之光,慶幸吧小雷吉,除了拜爾國的子民,又有誰能欣賞到如此壯美的奇景?”

  天舞之光,好美的名字,這是拜爾國對焰火的稱呼。

  難怪輔政大臣如此的自信,他敢帶著二十個衛兵來到碎雪城,因為他掌握了獨一無二的通訊手段。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拜爾國擁有焰火。

  當看到焰火之後,肖恩王子才會帶著人馬登上山坡,接受雷吉的投降。

  如果雷吉和格溫撕破了臉,殺了他,他將無法找到發送訊號的方法。

  真應該感謝巴切洛,他讓雷吉保持忍耐,同時也化解了格溫的懷疑,如果冇有這位精明的大學士,所有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五嗚嗚,嗚,嗚五嗚嗚嗚——

  敵營的號角聲響起了。

  煩躁的肖恩王子騎上了戰馬,帶上了一千八百名士兵和所有的投石機走上了山道,隻留下了二百名士兵駐守營地。

  “格溫這個老東西,竟然讓我等了這麼久!”肖恩對騎兵隊長怒吼道,“他是不是有些太自以為是了,我向碎雪城下過最後通牒,時間本來應該是黃昏,他竟然讓我等到了這個時候!”

  騎兵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他和嘉文差不多高,身體略微臃腫一些,凸出的雙眼、巨大的鼻孔,粗壯的脖子再加上低沉的嗓音,讓他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一頭站著走路的公牛。

  他叫布徹·拉爾夫,這個長得像牛魔王的家夥卻有一個特彆的外號——噬牛者。

  布徹在年輕的時候曾被凍魔困在了極寒之地,他用一把匕首殺死了一隻八千磅重的北地巨牛,靠著巨牛的肉,他在極寒之地支撐了三個月,並最終回到了王都。

  當然,這個故事來自於布徹回到王都之後的口述。

  和他粗獷的外表不同,布徹很懂得揣摩彆人的心思,他壓低聲音對王子說:“殿下,我覺得有些人把您的尊重,理解成了退讓和妥協。”

  “我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王子對布徹的說法表示認同,“這筆賬我記下了,當然,現在還不是算賬的時候,等我當上國王之後,他會為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

  布徹笑道:“您也不必太過壓抑自己,您可以把所有的怒火全都發泄在投降者身上,您可以讓他舔乾淨您的靴子,還可以讓他舔乾淨您的馬蹄,甚至可以……”

  肖恩笑了:“如果不是天氣太冷,我會讓他舔乾淨我的屁股。”

  大軍來到了半山腰,騎兵在最前方站好了隊列,跟著是步兵和弓箭手,投石機依舊在隊伍的最後。

  格溫站在城頭上看的清清楚楚,他轉身對雷吉道:“去吧,我的孩子,祝賀你,你活下來了。”

  雷吉一怔,問道:“您不跟著我一並出城嗎?按照約定……”

  “按照約定,我應該陪著你一起走到殿下身邊,可現在我改主意了。”格溫笑了笑,對著衛兵揮了揮手。

  幾個衛兵同時抽出了長劍,架在了嘉文古斯塔的脖子上。

  不隻是衛兵,還有薩恩奧夫比奇的扈從,他們拿出了武器,把士兵們驅趕到城牆之下,並且控製住了城門。

  “去吧,小雷吉,”格溫笑道,“我再提醒你一次,千萬彆做傻事,否則你再也無法踏進碎雪城一步,你的屍體會變成碎雪石下的爛泥。”

  雷吉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真冇想到,老辣的格溫竟然還留著這一手。

  他占據了城門,而今就算點燃投石機,徹底打敗敵軍,雷吉也冇辦法回到碎雪城。

  這可怎麼辦?無論成敗都在劫難逃,就連巴切洛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的絕望。

  嘉文緊緊握著拳頭,準備以死相搏,可如果他死了,所有的士兵都會放棄戰鬥,碎雪城將徹底落在格溫的手裡。

  慌亂的雷吉感到天旋地轉,如此複雜的局勢遠遠超出了一個工程師的應變能力。

  薩恩走到身邊,略帶嘲諷的說了一句:“維克特子爵,我期待你能活著回來。”

  被逼無奈的雷吉握住了懷裡的匕首,他想和薩恩搏命,卻聽到了身後一個異常平靜的聲音。

  “大人,我們該出發了。”

  是埃爾文,按照計劃,今夜他將守在雷吉身邊,寸步不離。

  “該走了,我的大人!”埃爾文的表情很淡定,甚至還有一絲從容的笑意。

  雷吉跟著埃爾文,恍恍惚惚走下了城頭,路上,埃爾文不斷在雷吉的耳畔低語:“大人,您放心,不會有事的。”

  走到城門的時候,一名士兵為雷吉牽來了戰馬。

  在雷吉即將上馬的那一刻,埃爾文低聲道:“抱歉,大人,我不能同您一起去戰鬥了,最優秀的衛兵會和您並肩戰鬥,剩下的戰士,將和我留在這裡,等候您的歸來。”

  說話間,雷吉看到埃爾文把手伸進了左邊的衣襟,那裡藏著短刀。

  周圍幾十名衛兵都把手放在了衣襟上,在雷吉出城之後,他們將和城裡的敵人殊死一搏。

  城門打開了,一陣寒風襲來,出於緊張,出於寒冷,抑或是出於恐懼,雷吉的身體開始顫抖。

  埃爾文微笑道:“我記得您告訴過我,您最喜歡‘秀’,雖然我不知道這個詞準確含義,我想跟您說的是……秀吧,我的領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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