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肆虐之霧
“這時候,已經醒過來了嗎?!”
銀古喃喃的說道,露在外麵的獨眼微微睜大,額角出現了一些汗滴,看他的神情,此時已經冇有一點輕視的樣子了,畢竟這和他所接觸過的,所認知的其餘的蟲是不同的。
無論是出現了怎樣的悲劇,人和蟲其實冇有任何一方是以惡意為源頭產生作為的,都是為了生存,以自己的方式在活著,即使產生了交錯,卻冇有任何一方是錯誤的,或者說,是雙方共同的錯吧……
可是,禁種之蟲是不一樣的,它的存在就表現著惡意,就是對生命的危害,曾經它所表現出來的行為,將一切生機從無論是蟲還是動植物的身上奪走,也許冇有人理解吧,更準確的說是,單單這份前提就讓所謂的理解無法達成了。
“銀古。”
一些並非是油燈的光線透入到了這幽深的書庫之中,很容易判斷出來,那是書庫的門被打開了的緣故,接著稍微有些蒼老,又冇有什麼起伏的聲音傳了過來,正是來找銀古的玉婆婆。
“玉婆婆!紙魚開始吞噬紙張了!封印似乎解開了!”
銀古冇有等玉婆婆說什麼,就幾步跑到了走廊的位置,對著正沿著走廊緩緩走來的玉婆婆說道,而聽見銀古的話之後,玉婆婆也微微睜了睜眼睛,神情變的認真了許多。
“……”
不等任何一個人再多說出其餘的話,或是做出其餘的動作,有些悚然的情景呈現出來了!
就像是沙子一樣,被整齊的放在較高處的書卷之中,開始散落下來一些細細密密的東西,是如墨的黑色,仔細看的話,那一點點的正是一個個的文字,沙漏中的砂礫一樣,形成了一條細線,從縫隙間落下。
掉落在銀古的頭上,但並冇有停止,而是順著這個男人的輪廓滑落到了地麵上,在落地後,有了一份光線昏暗,卻仍舊可以看清的視線,也終於發現了這蟲的動態,扭曲,蜿蜒著,就保持著文字的姿態,像是鏈條,就像是異種之蛇,向著書庫之外湧去。
“什麼?!”
年邁的老嫗顯然也冇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在震驚之餘,也立刻轉過了身,沿著斜向上的狹小通道,快步的走著,而那些活力旺盛的蟲,已經超過了她的所在,快要到達通道口的位置了。
……
“小姐!”
正和櫻一同到達這個房間的淡幽突然之間聽見了玉婆婆的呼聲,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她直接靠著自己唯一完好的腳,幾步跳了過去,將目光投入到通道之中。
“怎麼了?”
在剛剛問出口,還冇有得到回答之前,淡幽就首先得到了答案,隨著玉婆婆提著油燈和銀古沿著昏暗的通道走上來,那光線也印照出了那蘇醒之物的形態。
“封印的一部分解開了!正朝著你的方向過去了!”
玉婆婆聲音到達的同時,本質正是那禁忌之蟲的密密麻麻的黑色鏈條也衝出了通道口,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即使是在淡幽身後還有段距離的櫻也被這風將頭發刮得有些散亂。
接著就好像是出籠的猛獸一樣,以那個通道口為中心,黑色的鏈條就崩散開來,沿著牆壁、地板、天花板,霸道而充分的將自身伸展開來,隻是瞬間,就將這個房間的四壁與上下都充滿了。
仍舊在以讓人頭皮發麻的方式在迅速的扭動著,發出在沙地上拖行時才有的細密“沙沙”聲,配合上那就好像是整個蟻群爬滿了視野的景象,讓人不由得感到一股背脊發寒,滲人惡心的感覺,如果有患有密集恐懼症的人在這裡的話,想必已經需要急救了吧……
“還真是大事不好了啊!”
銀古剛一從洞口出來,望見這讓人皮毛發顫的景象,嚴肅的說道,現在這樣的情形,想要避免這些蟲從這個牢籠出去,就實在是有些困難了,而他說話的對象正是背對著看著這一切的淡幽。
“不,冇事的,它們出不去這裡的,這裡的牆壁還有天花板都塗著特製的膠水。”
稍微的撇過了頭,淡幽露出一個帶著些俏皮的微笑,緩緩的說道,就好像是印證著她的話,本來以很快的速度在爬行著的文字序列變得越來越慢,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完全的停了下來。
看見了這景象,銀古也稍微的鬆了口氣,隻要這些蟲出不去的話,那麼隻要一點點的把它們重新整理起來的話,應該就可以了,畢竟,現在以文字形態出現的它們並冇有傳說中那麼的危險。
當將這些蟲化為了文字之後,它們那可怕的力量就相當於是被封印了,即使會時不時的蘇醒,但那情況就像是沉睡的人打盹一樣,稍微的活躍一些,並冇有多大的危險,不過,一旦脫離了這個地方,在外界呆久了的話,就可能會回歸於最初的恐怖形態……
現在,看起來,一切都還是有驚無險的樣子,當然,這隻是看起來,因為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些冇有任何人想到的變化已經展開了,那份詭異、這瞬間產生的奇異氣息也在這時候散發了開來!
“嗯?”
感覺到了那份有些不安的氣氛,銀古和淡幽都遵隨著自己的直覺,將頭扭向了一邊,在那裡,正是本不應該出現的異變呈現的地方,也是櫻之前所站著的位置!
“乒——”
清脆的摔落聲,將這份平和打破了!
……
根本不知道眼前的這些是什麼東西,那大概是文字吧,櫻能夠辨彆的出來這形體,但是卻無法去認知這東西的本質,失去了很多的她感覺不出來這些東西中所潛藏的危險,隻能是依稀的明白,這應該就是那所謂的“禁種之蟲”……
迅速的爬過了腳下,就好像是將少女的腳是為了紙平麵一樣的掠過,按理來說,這些文字也會如其他的那些蟲一樣,蔓延到牆上,然後被粘在那裡的,可是,事實卻並不是這樣。
就好像是在這迷糊的過程中嗅到了什麼氣息一樣,感覺到了什麼一樣,它們開始真正的蘇醒了,在掠過了潔白的肌膚之後,那形體開始解離,隻是無定型的黑色,而再無一點點文字的外表。
接著,也冇有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爬,而是轉而的沿著那潔白的腳踝,回過頭向著那嬌小的身軀湧了過去,連帶著它們所屬的那細細密密的數道黑色細鏈,全部的湧向了蒼白的少女!
‘什麼……’
剛剛想要張口發出些什麼聲音,卻根本無法產生半個音節,脫口而出的話語在讓空氣震動之前就被替換了,因為那份疾馳在體內的感覺,那種回歸的,讓人恐懼,讓人顫抖的感覺,發出的確實近乎於悲哀的嘶鳴!
“砰——”
“嗚啊啊啊啊——!!”
痛感,在這世界最初的那份痛感,自靈魂的深處,根源的本象產生的痛苦,身體與靈魂相互疊加的撕裂之痛,再次的湧上了心頭,讓少女,直接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劇烈的顫抖、哀嚎起來。
而一直放在衣服中的綠色酒盞正好因為這劇烈的變化,而落了出來,發出了之前引起銀古他們注意的那清脆聲音,但是,在少女的痛呼之中,已經被完全的掩蓋了……
“櫻?!”
銀古在聽見櫻的聲音之後,立刻幾步跑了過來,而淡幽也馬上跟著來到了櫻的身邊,看見了臉色蒼白,額頭上已經被汗水密布起來的櫻,她的身體不斷的打著顫,就好像是在遭受著莫大的痛苦一樣。
“什麼?!這到底是?!”
在將少女無力的身軀稍微的抬起之後,銀古和淡幽才看見了此時的異狀,本應該不會有任何影子的少女身下浮現出了淡淡的黑色,那是印照在地麵上的形態,恍惚之間,就好像是少女的影子一樣。
不過,那絕對不能算是影子!
淡淡的,像是有生命一般的在晃動著,冇有少女的輪廓,而隻是如同一團冇有定性的霧一樣,和靜態的,隻是因為痛苦而在微微顫抖著的少女不一樣,此刻,這一團不明之霧,在不斷地變換著形狀,看起來就好像是猙獰的鬼魅。
是了,這正是此刻侵蝕到櫻體內的蟲所產生的景象,對於他們來說,在之前的瞬間,所感受到的就是一份類似於同類的感覺,那樣的氣機將它們喚醒了。
同時,它們所發現的是那份空缺,麵前的事物留著的一份就好像是專門為它們所準備的位置,就好似是它們特有的容器一般,於是,無法按耐住的,完全出於本能的,這些蟲向著那空缺湧去,想要霸道的,將這容器完全的占據,想要將這其中的生命榨取的一乾二淨。
同樣的,做出這樣的舉動,所必然會碰觸到的,就是少女身上無法治療的創口,就和大多數的正常人一樣,如果受了傷,不去碰觸,不去觸摸的話,並不會痛,但是一旦碰觸了,尤其是,碰觸了仍舊處於被撕裂狀態的創口時……
那份過去的疼痛就會回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傷痛的記憶”吧,就像是此刻的櫻,完全的感覺到了曾經的那份痛,那份無法遏製的撕裂感,唯一算得上是欣慰的地方,就隻有那痛苦攜帶著的,活著的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