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隕落
話與其說是講給銀奧日聽的。倒不如說笑忘白是在安慰自己。
遮天紫光漸漸轉淡。眾人齊齊抬頭朝光柱中央看去。那裡仍有一團紫雲存在著。即使站在下方百米開外的地帶。都能感覺到紫雲中蘊藏的可怕力量。
炎洛嵐雙眸微眯。目光緊盯紫雲。饒是他。也無法看清那靈力環繞的雲層內究竟有無人影。更無法從絮亂的靈力波動中。辨識出屬於月淺曦的氣息。
猶若死水的心窩像被針狠狠刺了一下。無儘的恐慌占據心房。炎洛嵐垂目掃過身側發顫的雙手。
為何。
為何她生死不明。他會這般擔憂。不過是一個早該受死的罪人而已。
理智告訴他。他不該為月淺曦憂心。可偏生。這顆心全然不受他的控製。
輕水並未發現炎洛嵐的異常。第二次結印。一個泛著幽冷藍光的詭異陣法出現在紫雲下端。與雷電穿插的雲朵一上一下交相呼應。
瓔珞定眼一看。不由倒抽了口涼氣:“這陣法不是巨龍深淵裡的嗎。”
她不可能認錯。當初在群山森林裡因一時好奇接近巨龍深淵。而在魔獸骨架堆建出的屍山處。也布有同樣的陣法。
瓔珞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明白了。
“那陣法難道是神殿布下的。”又或者。是冕下親自布的。
這念頭一升起。瓔珞愈發覺得可信。
紫雲內電閃雷鳴。然。在陣法結成之時。彌漫在山腰的雄渾勢壓忽地一掃而空。
眾人隻覺身上壓力銳減。哆嗦著雙腿堪堪站穩。頗有種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錯覺。
“罪人已經死透了吧。”神殿中人得意地說道。“冕下親自出手。她有三頭六臂也逃不掉。”
“哼。膽敢以下犯上。就該碎屍萬段。以示神殿之威。”
聽著人群裡飄來的叫嚷聲。炎洛嵐不悅地蹙起眉頭。一記冷眼掃去。那些個麵露猖狂、崇拜之色的神殿使徒。下意識噤聲。
“有此陣在。月淺曦插翅難逃。”輕水含笑朝炎洛嵐說道。細細留心著他的神色。可惜。除了冷漠。彆的她什麼也沒能看出來。
輕水暗鬆口氣。想來應是她多慮了。阿洛並不在意月淺曦的生死。
就在這時。紫雲中突然有強悍的威壓傳出。下方陣法藍芒暴漲。似在與這股勢壓抗衡。
陣法嗡嗡震動著。詭異的動靜。讓剛放鬆神經的神殿中人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
“難道她沒死。”
“不可能。冕下這麼強。就憑她聖嬰境界的武者怎能死裡逃生。”
……
相比神殿中人驚愕、恐懼的模樣。以銀奧日為首的銀家弟子。卻個個麵露喜氣。
“有句話說得好。”他手腕輕翻。將羽扇再度握在了手中。雖身形狼狽。衣衫染血。可一身尊貴氣質仍不減分毫。“邪不能勝正。你們想用秘術害死月姑娘。未免太小看她了。”
就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陣法再難抵擋住威壓的衝擊。徹底龜裂。
藍紫色的靈力由內向外傾巢而出。席卷整個雪山。
來不及躲閃。來不及後撤。實力較弱的武者隻感覺眼前一黑。下一秒。身子就被這股驚悚的力量粉碎。無留下一具全屍。
笑忘白等人及時張開保護罩。神殿大聖師、聖師紛紛取出神器護體。就連實力最為強大的輕水和炎洛嵐。也在這股力量下難做到巍然不動。
炎洛嵐腳尖點地。瞬間躍上長空。同時。在精神海召喚朱雀。用精神力粉碎了寢宮內設下的結界。
一隻遮天蔽日的神獸嘶鳴著從遠端飛來。身影快如閃電。在空中滑出一道火紅色的痕跡。而後穩穩停在炎洛嵐身旁。一雙獸瞳順勢望向下方紫雲。
隱隱可見紫雲正在朝內縮小。就像是受到召喚。正在凝結成一個能量體。
輕水的臉色從未有過的凝重。步入神體境界的武者。幾乎能感應到任何危險。
而這種讓她寒毛倒豎。渾身毛骨悚然的可怕感覺。縱使是千年前對戰東無心。都不曾有眼下這麼強烈。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盯著紫雲。自言自語道。
笑忘白揮手撤去保護罩。率先觀察銀家的傷亡人數。未達到聖嬰境界的武者紛紛慘死。而剛步入聖嬰的人。則身負重傷。能勉強屹立不倒的。不足三十人。
“那人是月姑娘的同伴。我去替她療傷。”銀奧日指了指趴在雪地上動彈不了的瓔珞。然後飛身速降。落在她身旁。喂了好幾粒固元丹。又輸送了些靈力。方才艱難地替她止住體內絮亂不堪的靈力。
瓔珞稍喘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月姑娘她……”
“裡邊的情形暫不清楚。”銀奧日凝重地搖搖頭。“不過。剛才的動靜應當和她有關。如果我沒猜錯。她理應還活著。”
紫雲是為困住她。若她身死靈魂殲滅。紫雲應當消失。不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那就好。”瓔珞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渾身軟得毫無一絲力氣。
即便有固元丹和銀奧日的靈力支撐。她受到衝擊的經脈。一時半會兒仍難複原。丹田裡積攢的靈力更是所剩無幾。這時的她。弱得連一個煉體境界的人都能隨意掐死。
與此同時。縮小至四方能量體的紫雲忽然光芒大漲。緊接著。以肉眼無法窺測的速度迅速縮小。隻一眨眼的功夫。十二道光柱迸射形成的雲朵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無蹤。而月淺曦的身影更是不知去了何處。徒留下滿地瘡痍。
輕水有些不可置信。那女人死了。
一股狂喜泛上心窩。唇瓣抑製不住地上揚。
哈哈。死了。終於死了。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會有人喚起阿洛的記憶。將他從她身邊搶走。
“轟”
神體的強悍精神力迅速朝山巔、山腳散開。
輕水立即收斂外露的情緒。扭頭朝炎洛嵐看去。
“阿洛……”他瘋了不成。縱使修為達到神體境界。肆意動用精神力。依然會對他造成損傷的。
炎洛嵐雙耳不聞窗外事。集中精神漫山遍野捕捉著月淺曦的氣息。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冷峻的容顏浮現一層蒼白。他擰著眉峰。不死心地繼續加大精神力搜索的範圍。
人明明之前還在這裡。怎麼會突然失蹤。
“阿洛。不要緊的。”輕水心頭咯噔一下。忙不迭握住他的手指。溫聲道。“我知你想親手捉她回神殿受罰。可世事難料。她有此下場興許是命中注定。權當她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吧。”
她自顧自地把炎洛嵐的行徑歸咎到對親手逮捕月淺曦的執念上去。
薄唇緊抿著。炎洛嵐全無心思回答她。他心裡唯有一個念頭。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他不信。不信那女人會屍骨無存。
輕水眸光晦澀。不再多勸。轉頭向兩名大聖師吩咐道:“把這些叛亂者通通拿下。”
沒有了月淺曦。他們就是一幫烏合之眾。成不了大事。
“為什麼找不到。”炎洛嵐幾乎把雪山方圓近千米內能藏身之所找了個遍。卻始終沒有月淺曦的行蹤。就像她已經消失在這世間。未曾留下任何痕跡。
筆挺如鬆的身軀輕輕晃了晃。
她死了。
瞳孔猛然縮緊。而後。混亂的精神海傳來一股尖銳的刺痛。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掙紮著要從最深處鑽出來。
“阿洛。”輕水嚇得臉色大變。急忙出手試圖向他體內輸送靈力。
炎洛嵐一手摁著劇烈作痛的太陽穴。一手無情拍開了她的手指。
“不……不要碰本尊。”
“阿洛。你怎麼了。”輕水心臟鈍痛。那股不祥的預感更勝之前。
炎洛嵐的腦中如走馬華燈般不斷閃過一幅幅熟悉卻又陌生的畫麵。他咬緊牙關。硬是忍住了想暈厥過去的衝動。閉上眼。努力去看。去記。
奧蘭學院的試練領地裡。他和她初遇;
擎天閣外。她一次又一次前來尋他;
角鬥場內。他極力阻撓她退出選拔。她倔強地不肯妥協;
還有在天鏡之地的那天深夜……
與她相關的回憶如潮水瘋狂地朝他的腦海湧來。
他該記得的。她於他並非是無關緊要的人。是他第一次喪失記憶後。仍本能地不肯去傷害的女人。
冷汗涔涔。沿著他冷峻緊繃的臉廓無聲滴落。那雙幽暗的黑眸好似褪去塵埃的黑曜石。閃爍著清明灼灼的亮光。
輕水心脈一震。唇角竟滑下一串殷虹的血漬。
阿洛他竟強行衝開了靈魂封印。
“冕下。”兩名大聖師率先察覺輕水染紅的麵紗。立時飛身朝這方撲來。
笑忘白和銀奧日雙眸一亮。機會。
兩人當即躍身。施出十成力量從左右兩側夾擊輕水。來勢洶洶。似要將她一擊擊敗。
而另一邊。月淺曦隻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周遭一團漆黑。她什麼也看不見。黑暗的世界裡。肆意作祟的亂流颶風毫無規則的刮來。她沒辦法躲避。隻能隨波逐流。在風中盤旋、打轉。
不知道飄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絲白色的光亮。
月淺曦驚喜地朝亮光處飄去。
白光越來越近。在與她肌膚相處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光暈**出。將她拖拽進去。意識被白光吞沒。人墮入黑暗之中。
“主人。你快醒醒啊。人家好怕怕。”
是誰。萌萌嗎。
迷迷糊糊間。月淺曦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你能閉嘴嗎。哭哭啼啼的。有沒有點巨獸族的威風。真給你的祖輩丟臉”
“聖靈劍。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它不過是隻還沒成形的幼年魔獸。契約者昏迷不醒。它擔心難過有什麼不對。”
爭執聲愈發清晰。她敢確定這絕不是夢。
雙眼驀地睜開。頭頂上灑落下的刺目陽光。讓月淺曦不太適應地抬手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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