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一千年前的古人
兩人離得很近。隨著步伐的移動傳來的微風。足以讓東無心判斷出眼前有人。
“嗯。閣下施展的是何種秘術。”以他的修為。竟無法探查來人的底細。
月淺曦深深望入他的眼底。然而。她未在裡邊發現屬於她的剪影。
“果然嗎。”這裡的人是見不到她的。
“是位姑娘。”東無心略感吃驚。
能聽到她說話。
月淺曦心頭一喜。或許她想得太糟糕了。至少在這裡她的招數、攻擊。還有聲音是能被人感應到的。
“東無心前輩。”
“你認識我。”東無心數千年來第一次被人喚前輩。隻覺新鮮。唇邊愜意的笑多了幾分真實。“想必姑娘非神殿中人。亦非天鏡之地的信徒。”
若是在此長大。她縱使認得自己。也不敢喚他前輩。在世人眼中。如此稱謂乃是對神殿的莫大羞辱。
“你現在……”幾歲。
月淺曦剛想弄清如今是多少年前。聖靈劍的聲音就在腦中炸響:“用不著問。我直接告訴你好了。現在距離你殺上神殿間隔一千年。”
一千年……
月淺曦有些站不穩腳。難道她要在這個地方再苦等一千年。方能夠再見到洛嵐嗎。
不。她等不了。更等不起。
她必須想辦法儘快回去。
月淺曦穩住心神。不停想著再次打開位麵通道的辦法。
如果能突破神體境界……這念頭剛升起。就被她否決。眼下這裡的人根本看不見她。而魔獸也應當是一樣的。想要靠修行晉升。幾乎不可能。
她看了眼指尖的納戒。在這裡邊有銀家煉製的強行突破的丹藥。靠它們或許能夠一舉突破。從而回到屬於她該在的地方。
“奉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一道虛弱得近乎低不可聞的聲音。從精神海深處幽幽響起。
“心魔。”它還在。
“很失望吧。我居然沒死在雷陣裡。”心魔氣喘籲籲地諷刺道。“就憑那些力量也想抹殺我。做夢。”
隻要月淺曦的靈魂不滅。它就不會消失。
“你的聲音聽上去很虛弱。”月淺曦心裡泛起一絲擔憂。很奇怪吧。明明麵對的是處心積慮想要奪取她身體、吞噬她意識的家夥。她卻在為它擔心。
“我好得很。這點傷用不了幾天就能康複。”心魔仍在逞強。“我警告你。給我打消服藥晉升的想法。你想死。我還沒活夠。”
一旦靠外力提升修為。她的根基將會大損。極有可能在藥效散去後。實力驟降。再無躋身高手行列的機會。
“我得趕快回去。”月淺曦何嘗不知此法有多危險。可這是擺在她眼前的唯一一個選擇。
“蠢貨。你的腦子裡裝的全是稻草嗎。你難道忘了。東無心是怎麼死的。”心魔心氣不順。恨不能拍死眼前犯蠢的女人。
“注意你的語氣。”聖靈劍略顯冷怒。
“我說錯了嗎。他早晚會死。而且是死在神殿四位冕下的圍剿裡。”心魔壓根不怕它。“隻要跟在他身邊。在他身隕之日。我們就能借助四名冕下合力擊出的力量。強行打開位麵通道。彆忘了。來到這兒也是靠的雷陣的威力。四大冕下一起出手。力量應該不會遜色於雷陣。”
月淺曦心頭一動。這方法或許可行。
東無心左等右等。沒等到眼前的人再度出聲。不由感到一絲不解。
“姑娘。”
“我想跟著你。你放心。我對你沒有危險。因為一個不能說的理由。不得已隻能出此下策。”月淺曦抿了抿唇。坦然直言。完全忽略了精神海裡心魔的叫罵。
東無心是聖靈劍和璿璣的契約者。也是笑忘白和銀奧日生父追隨簇擁的強者。在他跟前。她不願隱瞞。
“跟著我。”東無心倍感意外。卻善解人意地沒有多問緣由。“好。”
月淺曦準備的滿腹說詞通通排不上用場。她奇怪地問:“你不怕我對你不利。”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會。”東無心雲淡風輕地笑道。
這是什麼理由。
月淺曦一時不知該感激他的直覺。還是該無語他低到不能再低的戒心。
“習慣就好。這家夥的性子向來如此。”聖靈劍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在他眼裡。天底下根本沒有壞人。”
至今它仍記得。東無心下界曆練時。遇到不平事。拔刀相助後說的那句話。
他說:這世上沒有正邪之分。有的不過是走上歧途的迷路人。
“聽上去活像聖父。”月淺曦忍不住將眼前慵懶的少年打量了一遍。很難想像。神殿裡會出這麼個奇葩的人才。
答應幽靈作陪後。東無心悠哉悠哉地朝密林深處走。這一路上還算平靜。在行出森林時。一隻體形龐大的獅鷹從遠端飛來。
“尊者。”來人一席淡青儒袍。容顏剛毅。腰間彆著雙刀。淩空跳下。恭敬地向東無心行禮。
“他就是笑忘白的生父。”聖靈劍向月淺曦介紹道。“也是無心的左膀右臂。從他臉上的疤痕推斷。眼下。笑忘白應當出生了。”
它曾在結識月淺曦那日。趁機窺視過笑忘白的記憶。自然知曉他和銀奧日的真實身份。
月淺曦試圖從這名身材壯碩。氣息沉穩的男子身上找尋出些許熟悉的痕跡。
“唔。和前輩還有銀家主完全不像啊。”
“誰說兒子一定像父親。”聖靈劍很鄙夷她的智商。
“也對。”像她的寶寶。長得更像她。
想及孩子。月淺曦心頭死死壓抑的思念蠢蠢欲動。
也不知月眠大陸上。現在是怎樣一番光景。
“尊者。您的修為降了不少。”男人不悅的蹙起眉頭。身上散發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難道又是在半道上遇到不平事。結果出手相幫。反而被人算計了。”
月淺曦一聽這話。忍不住笑彎了眉眼。
似乎東無心沒少因心思太單純。慘遭黑吃黑啊。
“他每次離開神殿。總會遇到這種事。”聖靈劍沒好氣地揭了東無心的傷疤。“像和我契約的第一年。他下界遊玩。撞到有神廟守護者自持身份。在榮寧大陸上作威作福。然後氣得把守護者殺了。後來。哼。”
不用多說。月淺曦也能猜到結局。大抵和皇甫諾言一樣。明明是做好事行善。卻反被指責是藐視神殿的反叛者。受儘唾棄。
東無心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隱隱露出幾分苦澀。
“不說這些事。回神殿吧。”他輕點地麵。飛身躍上獅鷹背部。
而月淺曦立馬幻出金劍緊跟在後方。
半日的全速飛行。那座萬年不變的雪山漸漸映入視野。白雪皚皚。朝上眺望。幾乎一眼看不到山巔儘頭。
月淺曦的神色格外冷凝。
一行人飛過萬民居。途徑民居上方時。不少神殿使徒紛紛走出家門。向蒼穹頂禮膜拜。
“我有事找輕水。你先忙你的事去。不用跟在我身邊。”東無心向一旁的男子吩咐道。
兩人分道後。他翩然落地。徒步朝明月宮行去。
穿過中央的百合花圃之時。月淺曦腳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頓了頓。狐疑地看著那座據說是大帝寢宮的殿宇。
“我明明記得這座宮殿是懸空漂浮的。”她在精神海裡和小夥伴說道。“現在怎麼會建造在地麵。而且。連那道詭異的陣法也不見了。”
“想也知道。肯定是後來布下的陣法。還用得著問嗎。”心魔嚷嚷著。
也對。
月淺曦並未多想。亦步亦趨地跟在東無心身邊。隨他一起去了明月宮。
“幽靈姑娘。”東無心在明月宮外停步。眼睛精準無誤地向著月淺曦所在的地方看來。
這一刻。她甚至有種其實他能看見自己的錯覺。
細細一觀察。他的眼中仍無她的身影。
月淺曦這才放了心。
“輕水修為高深。性子謹慎。你在外等我比較安全。以免被她察覺。”東無心好意提醒。
“不必。我若不說話。不做多餘的事。任誰也發現不了我的存在。”月淺曦信誓旦旦的說。言語間流露出一股自信。
東無心點頭帶她進入明月宮。
千年前的宮殿與千年後並無兩樣。一花一草、一桌一椅。皆如出一轍。竟讓月淺曦產生了仿佛回到千年後的錯覺。
晃神僅是刹那。她就將渙散的思緒收回。屏氣跟著東無心進入主殿。
“輕水。”
直身孤立在木窗旁。悠然修剪梅枝的輕水聞言。緩緩轉過身來。
白紗麵巾遮掩住她的口鼻。隻露出一雙溫柔似水的雙目。白衣飄飄。一如千年後那般聖潔、平和。仿若九重天上的仙子。隻可遠觀。
月淺曦乍一見到她。心中騰升起一股嗜殺的**。
要是在千年前將輕水除去。那麼。千年後的種種就不會發生了。
“你想錯了。”清冷的聲線。讓月淺曦翻湧的殺意頓時變淡。
“怎麼說。”她啞聲問道。
“妄自更改千年前的事。將會導致千年後的世界崩塌。畢竟。那裡的一切。都是由這一千年的時光演變而來。更者。天地法則是不會任由你為所欲為的。”璿璣耐心地解釋。末了。又幽幽感歎著。“若能靠人力扭轉過去。我又怎會等待千年。”
月淺曦大感失望。然。這道理她也是懂的。
屋中兩人不曾察覺到她頓起又頓滅的殺機。繼續交談著。
“為什麼要在密林裡布下禁術。你難道不知。那陣法會引來何等可怕的後果嗎。”東無心失去了笑容。麵無表情地看著輕水。沉聲質問。“此禁術多年前就無人習得。隻因它太過邪惡。有失人道。”
輕水莞爾一笑。態度與東無心的凝重、薄怒迥然不同。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就這麼點事。也值得你動怒。禁術之所以是禁術。是為了不讓除神殿外的人習之。更何況。”她眼波輕轉。眉眼含笑的說。“區區森林裡的幾隻畜生而已。能將它們的力量奉獻給大帝。是它們的榮幸。”
理直氣壯的語氣莫說東無心聽不下去。就連月淺曦也覺惱怒。
如此可笑的理由。她是怎麼做到麵不改色說出口的。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了在神廟暗房裡曾看到過的淒慘畫麵。
那麼多條人命。那麼多隻魔獸。就在這一言一語間被奪走。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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