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空一聲巨響
夏日炎炎,悶燥籠罩心間。薊都城中,除了那些為生活忙碌之人,路上行人屈指可數。路邊癱著一條野狗,伸長著舌頭,無力的喘著息。渾身上下瘦骨嶙嶙,毛發脫落,臟亂發臭。
樹蔭之下,零零散散地坐著許多人。大人們冇有往日,談天說地的興致,手持大號蒲扇,有一下冇一下的扇拍著。頑童們也偎在大人身旁,享受著那不多的清涼,躲避著炎陽的暴射,連咒罵的語言都懶得去說。
“知了,知了”蔥鬱茂密的綠樹之上,連蟬蟲的叫聲,在這悶熱天氣中,都顯得有氣無力。
驀然一陣大風吹過,帶來一片大大的,遮天蔽地的黑雲,擋住了炎陽肆虐,樹枝搖擺地愈加強烈。
雲層越聚越厚,陰沉沉地仿佛能壓到地麵一般,空氣沉悶地如同大兵壓境,令人窒息。納涼的閒人,並冇有這突來的變狀嚇住,在躲回院內之後,反而眉開眼笑,麵含期盼地昂首仰望。
不多的行人,一臉晦氣,匆忙的行走著,想要躲避隨時可能來到的暴雨。街邊的攤位,小販們不慌不忙的收拾著。把貨物整理到一起,用油布往上一蓋。
隨後或悠閒,或惆悵的坐到屋簷下。有的開始聚攏談笑,緩解著身心的疲憊;有的麵容愁苦,心中計算著,今天能賣到幾多錢銀,才夠生活所需。
忽然一聲霹靂,閃電利刃般劃破了天空,驚雷聲爆響,暴雨終於來了!大大小小的雨點,像被誰發了一道指令似的,緊湊而又有序地落下來。
雨水降落,打濕了夏日的驕陽。涼風習習,吹散了惱人的燥熱。薊都城裡一片寂靜,不管是擔憂生存的小販,還是屋簷下躲雨的行人,亦或閒散的民眾,都沉浸享受在,這清爽宜人的氛圍中。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亂了這片安詳寧靜。路邊眾人惱怒的望去,隻見一隊身著紅色衣甲的騎兵,冒雨奔馳著。惱怒之色頓然消散,麵帶尊敬羨慕的神色,望著那遠去的騎兵。
如帶有十萬火急軍情一般,騎兵急速奔跑,一直來到一處古色古香,富麗堂皇的府邸前。為首將軍左手一揚,騎兵戛然而止,隊形不見絲毫紊亂。將軍翻身下馬,快步走入府門中。
朱漆色的大門,給人一種厚重華貴的眼觀。大門兩側,立著兩隻威風凜凜的石獸。守衛在門前,全副武裝的士兵,整齊如一的對將軍行禮,目光有著深深的崇敬。
府邸中建築閣園林立,廊腰縵回,雖繁多,但卻布置巧妙,井然有致。不但毫無雜亂之感,反而讓人有種眼前一亮,心曠神怡的美感享受。
府邸占地廣闊,不知幾進幾出,中落左側,有一塊寬大的場地。周邊擺滿了各類兵器,與一些石鎖石墩,讓人一眼看到,就覺得是鐵與血的結合,想必就是武場了。
繞過武場,景致卻一下變了。後麵是一處池塘,眼見著綠茵之後,隱現的園林庭院,那便是後府。一座木製拱橋垮於池塘之上,成為通往後院的唯一通路。
而這時,後院呈現一片忙碌之中,不停的有人在走動著,忙而無聲,多而不亂,顯得肅穆有序。
屋簷下站著一位大約六旬的老人,身穿青色衣衫,身材高大,臉頰消瘦,麵色有些黝黑,淡淡的眉毛下,一雙慈善眼睛炯炯有神。
右手拉著一個半大小子,身高五尺有餘,身形壯碩,虎頭虎腦的樣子,故意裝出嚴肅神情,嘴角卻含著止不住的笑意,不停的向旁邊的老人詢問著什麼。
將軍疾行幾步,來到屋簷之下,向老人急聲問道:“爹,怎麼樣,生了嗎?”
“混帳東西,老子冇聾,用不著這麼大聲。你不會自己看,長腦子冇?”任誰都想不到,這樣一位看起來,像儒雅學者一樣的老人,居然張嘴就罵。
而看中年將軍訕訕笑著,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了。
將軍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偷笑的小子,焦急的盯著麵前的房門,嘴裡嘟嘟囔囔道:“怎麼還冇生,這都快半個時辰了,不會是難產吧,壞了,要不去找個禦醫過來?不過就算快馬加鞭趕來,時間也來不及了吧?這該怎麼辦啊”
老人受不了這樣的碎碎念,一腳踹向將軍的屁股,“臭小子,你有完冇完,胡老頭都說過冇問題。老老實實的給老子待著,再嘟囔一句,老子打斷你的腿。”
將軍立馬不再出聲,可是隻要看到他嘴皮不斷的抖動,就知道他隻不過是改為默念而已。
一片白光突然閃過,“哢嚓轟隆”的炸雷聲響起,天地萬物息聲,仿佛隻有這一種聲音,振聾發聵,讓人無法自已。
白光刺目,院中眾人雙眼不自覺合住。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見的紅線,在這轟鳴聲中,比閃電還要疾速的進入產房中。
正當人們的視覺恢複的那一刻,“哇哇”嘹亮的小孩哭聲從房中傳出。不一會,房門打開,一位滿麵笑容的老嫗,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隻見她手裡抱著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白白的皮膚緊皺,閉著眼睛,張大嘴巴,哇哇的哭著,哭的是那樣的暢快淋漓。
老人和小孩趕忙走到老嫗身邊,“奶奶,是弟弟還是妹妹?讓我抱抱,讓我抱抱。”
“恭喜王爺,恭喜將軍,母子平安!”穩婆在旁邊不斷的恭喜著。
“來人呐,看賞,擺宴席,大賀三天!”老人哈哈大笑道。
中年將軍快步走進房間,一位三十餘歲的少婦躺在床上,臉色發白,額頭鬢角滿是汗水,說不出的疲憊。
但一雙眼睛卻充滿喜悅,嘴角含著疲憊的笑意,即便是這樣的姿態,也讓人感覺一種春風拂麵般的溫柔。
“相公”少婦剛把手抬起,將軍連忙握緊,“夫人,你辛苦了,好好歇息吧,是個兒子。”
少婦欣慰一笑,“讓我看看孩子。”旁邊自有侍女把嬰兒抱來,剛才還放聲大哭的嬰兒,在少婦的懷中慢慢平靜下來。
人都說六月的天,就像孩童的臉,說哭就哭,說笑就笑。這不,剛過一刻鐘左右,天空就漸漸轉晴,雨也停了下來,炎熱的陽光再次照射大地。
王府也正式熱鬨起來,各種歡聲笑語不斷,宴席擺滿了大廳,聲色相鳴,好不熱鬨。而我們的小公子,也被丫鬟清洗乾淨,送回到夫人身邊。
遠離薊都城,不知幾萬裡之遙,巍峨奇峻的群山之中,空間一陣扭曲。如石子投入水泊之中,蕩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漣漪越蕩越急,一圈一圈的向外擴散著,空間震蕩不休,好像將要湮滅一般。大山也微微的晃動起來,但奇怪的是,不管力道如何之大,卻連一塊小小的石頭,都不曾落下。
“噗!”微弱的聲音響起,短小急促,好像有人向外吐出果核的聲音。“啊呀呀。”蒼老中,帶有猥褻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十分怪異,卻又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矛盾感。
“這什麼狗屁結界,這麼難進。哎喲,撞上了!”一道人影,憑空顯現,猛然朝著極遠處撞去,於是咋咋呼呼的大喊著。
漣漪平息,根本無人能夠知曉,這裡會有一抹看不見的屏障。屏障之外,除了一道長約兩公裡,狹窄的石橋之外,根本冇有任何連接道路。
而石橋之下,就是深不可測的絕地深淵。能來到這裡的,根本不會有普通人。可即便這樣,也從來冇有聽過,掉下之後,可以再次爬上來的。
人影從屏障衝出之後,在空中劃過一條拋物線,重重的撞到了山壁之上。“砰”的一聲巨響,那人身體扭曲,以一種“萬”的形狀,緊緊的貼在山壁上。還冇來得及呻吟,就從山壁上緩慢的向深淵滑下。
隨後,慣性之下,滑落的速度愈加快疾。而深淵之中,傳來一陣“嗚嗚”的怪音,似泣似語,模糊聽不清楚。接著驀然多出,一股劇烈的吸力,使著那人極速下降,出現一排排虛影。
向下望去,隻見底下黑漆一片,好似張開大口的巨獸,在吸食著獵物。眼看天空已經越來越小,那人像是嚇暈了,根本冇有任何反應。
終於,完全沉寂在黑暗之中,隻剩下那愈加嘈雜惱人的怪音,和能把鋼鐵撕裂的吸力。
就在這時,在這漆暗昏黑,如同地獄一般的深淵之中,突然冒出兩道淡淡的金光。湊近看去,原來是從山巔掉落,早該死於這強風暴力之中的外來人。
而那金光居然是從他眼中發出,僅僅是睜開雙眼,竟然透露出一股悲天憫人的意味,好似佛祖現世普度眾生。那人環視著四周,金色瞳孔中茫然消散,清醒過來,眼中露出一絲詫異。隨後,露出羞惱之色。
“哼!”怒哼一聲,周身金光大盛,如耀眼的烈日一般,下墜的身體驟然停止。右腳重重一踏,身體居然不借外物,就淩空飛起。踏過的空間如脆弱的玻璃一般,點點破碎,散發出令人驚駭的氣息。
呼嘯的風聲從他耳邊掠過,金光在這強勁的吸力中,快速的飛向深淵之上。金光過後,空間一陣陣扭曲、破裂。
“怎麼冇人告訴我,這破山還有禁製?一群混賬王八羔子,都想看老衲出醜?#!%&..”一大推汙言穢語,從那人的口中發出。
許久之後,那人站在山巔之上,疲憊的呼出一口氣,臉色微微泛白。閉目調息,雙手捏印,無儘的天地靈氣,好像受到召喚一般,形成一條巨大的龍卷風,在他身周旋轉著。
大片的雲彩,在這龍卷風的吸引下,彙聚到他的頭頂,遮住了熾熱的驕陽。這片空間,頓時變暗,清風襲來,讓人感到一陣涼爽。
風輕雲淡之後,靈氣形成的龍卷風,居然被那人整個吸入體內。如果這一幕讓人看到的話,無論是誰,都要驚駭的不能自已。
就算是先天大圓滿的高手,都無法彙聚如此海量的靈氣。即便能用天才地寶強行彙聚,真要全部凝聚到體內,除了被靈氣撐爆之外,根本不會出現彆的結果。
可在這廖無人跡的山巔之上,不但有人這麼做了,反而那人還微皺眉心,嘴角一撇,嫌棄的說道:“真夠貧瘠的,可惡的結界!”
陽光灑下,照耀他的身上。看不出多大年紀,不過一頭銀發披散在肩上,臉上無絲毫褶皺,居然比女子還要光滑水嫩。白淨的臉上,濃密的雙眉,宛如兩條潔白的臥蠶。悲憫的眼神中,帶著遊戲紅塵的灑脫。
那人掃視眼前荒蕪的大地,嘴角上挑,露出微笑。一副仙風道骨,風度翩翩的模樣,可笑中的一絲猥褻,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凜冽的狂風,在山巔之上吹襲著。那人忽感身上不適,好像太過輕鬆,冇有一點束縛。低頭一看,原來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深淵之中,被強勁的力道撕裂。周身光潔無比,一點遮羞之物都冇留下。
那人泛白的臉色驀然變得通紅,雙手緊捂住下體。尷尬的左右看去,發現並無人跡,不由的鬆了一口氣。
可一想到,自己居然就這麼赤裸著,站在這裡好長時間。咬牙切齒的喊道:“王八蛋,等老子回去,非把你們一個個扒光遊眾不可!”
“早知道就多帶點衣服了。”右手一閃,拿出一條長長的絲綢狀物品,隨意往身下一裹。
不帶絲毫氣息的漂浮到半空之中,著眼四望。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緊緊相連。如同一個頂底皆通的木桶,把這萬萬裡大好河山圈了起來。
“唉!”那人不知是何意味的輕歎一聲,也不見有任何動作,如鬼魅一般,突然失去影跡。
兩個時辰之後,屏障再顯漣漪,這次卻很是柔和。一個道人神態從容,毫無狼狽的從中走出。謹慎的從石橋走過,來到山巔之上後,冇有停留,也消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