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一起出征
外麵的月光明亮、耀眼,拂照著一地冰雪,晶亮、耀眼。軍帳裡一片黑漆漆的,長風在外麵瘋狂地尖嘯著,曠野裡空空蕩蕩的,夜空裡不時傳過來一陣陣夜鳥的叫聲,凜冽地在夜空裡撲打著巨大的翅膀,盤桓而過。也不曉得過去了多長時間,少女感覺腳上一下子有一種涼幽幽的感覺,少女冇有睜開眼睛,輕輕地擰了擰眉頭,接著就仿佛是被“電”了一下似的,她驚得坐起了身子,斷然斥道:“哪個人?”
暗夜裡,一個修長的身影坐在床榻前的地上,男子一身鬆軟的麻布衣服,借著淡淡的光亮,依稀還能夠辨彆出他的相貌麵目。她靜靜地坐在那兒,一隻手輕輕地揉著她凍裂了的傷腳,一隻碗放在床頭上,有濃濃的藥汁香味從裡麵飄散了出來。
“你醒啦?”
沐錦淡淡地問候了一句,接著,站了起來,走到燭案旁邊,點亮了燭火。火光朦朦朧朧,映照著他的麵頰,映襯出嫻靜而清冽的氣質。他又坐在了床榻邊上,伸出長長的手指,蘸著藥水,仔細地塗抹在她的凍瘡上,手指溫暖、柔和,仿佛是陽春三月的陣陣清風,溫柔地拂過她的腳掌與腳尖。沐錦靜靜地低著頭,冇有抬起臉來,眼裡就像貯藏著淡淡柔波,風平浪靜地說道:“你的凍傷腳每天都需要塗藥,在軍隊裡不像在府宅裡,每天都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這兒人多事雜,你不要一忙碌起來,就忽略了自己的身子,自己要仔細照顧好自己,不要遺忘了自己的身子。”
那藥涼幽幽的,塗抹在上麵格外愜意。少女的腳掌玲瓏如玉,還露出上麵一截玉藕般的小腿,沐錦一隻手給她塗抹藥膏,另一隻手輕輕地抓著她的腳踝,嗓音溫柔如水,就像一陣陣和煦的春風,無聲無息地從兩個人之間吹拂而過,讓那些難堪與窘迫一下子都慢慢地變得淡了下去。
“哦,我曉得嘍。”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輕輕地咬著嘴唇,卻不曉得應該說點什麼才好。她回想起了在寧湟城裡的那些歲月,一到了冬天,她的腳就會凍裂,紅腫一片,還會潰爛,流出膿汁,最嚴重的時候,弄得她幾乎冇有辦法站立起來,更不要說行動嘍。而那段日子,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冇有療傷的藥,沐錦就用酒給她揉搓,看見她疼痛得齜牙咧嘴的模樣,就開玩笑似的說,得先把她給弄醉了,那樣大腦神經麻木了,也就不曉得疼痛嘍。那會兒的沐錦眼裡亮亮的,那麼明澈,仿佛有千萬顆星星在他的眼裡融化開來,閃耀著那麼明媚的光輝,然而現在,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分,她進入夢鄉之後,依然還是能夠夢到他那會兒的模樣,那麼明澈,明澈到連現在的他是什麼模樣,似乎都已經快要搞忘嘍。
“冇事,好好地歇著吧。”塗抹完畢藥膏,沐錦靜靜地站了起來,端著藥碗說道,“我先回去嘍。”
“沐錦!”
沐錦剛剛回過身子,就察覺自己的衣角被一隻瑩白如玉的小手給抓住嘍,那隻手那麼白,那麼纖細,又那麼瘦弱,幾乎不盈一握。聽到少女的嗓音,沐錦的心幾乎都要碎裂開嘍,他一下子就軟下了心來,扭過臉,靜靜地瞅著少女,柔柔地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你是不是還在和我賭氣呀?”
沐錦靜靜地看著她,嗓音很柔和地反問了一句:“你看我的模樣,我會不會賭氣呀?”
少女情不自禁感到呼吸有些沉重,大腦裡麵也仿佛堆滿了漿糊,黏黏糊糊的。她緊緊地咬了咬唇角,接著淡淡地說道:“我不曉得。”
軍帳裡麵的氛圍一下子就冷卻了下來,仿佛一下子從溫暖的春天,走進了寒冷的冬天。兩個人都靜靜的,一聲不吭,軍帳裡處處流竄著非常難堪、窘迫的氣息。沐錦高大的身子靜靜地站立著,長發黑油油的,在燭火裡閃著亮光,一雙眼睛就像珍奇的寶石般,淡淡地凝望著她。少女麵容疲憊,慢慢地抬起了眼睛,看著沐錦的目光,牽了牽他的衣衫,就像一個被大人拒絕帶著去趕集的小孩子般,撒起嬌來:“你同意我和你一起出征吧,好不好?”
沐錦靜靜地站了好長時間,一句話也冇有說,他瞅著少女蒼白、纖瘦的麵頰,一下子仿佛想起了很多往事,一幕一幕,放電影一般,從腦海裡飛掠而過,讓他冇有辦法感受到最真實的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的,沐北新生政權異軍突起,一切都是那麼出人意料,令天下人無比震驚,更令他們刮目相看,而現在這種情勢,百生凋敝,萬象待新,偏偏在這個最應該休養生息的時候卻又遭遇到了重重戰火,仿佛是在狂風大雪裡艱辛跋涉,每一步,可都是那般艱辛。他擰著眉頭,靜靜地想著自己以後的部署與宏偉藍圖,一點一點地想著,一點一點地判彆著,最後,他還是張開了嘴說道:“阿冷,你曉不曉得沐北現在最嚴重的後顧之憂是什麼嗎?”
少女靜靜地抬起了眼睛,卻冇有發話,可是,她也很明了,現在又哪裡用得著她來回答呢?很快,沐錦又開口說道:“勢力紛爭,各據一方,順昌勢力錯綜複雜,部隊政令不暢,人們都有自己儘忠的的統帥,這些,可都是沐北最最厲害的創傷。”
沐錦伸出大手,為少女把淩亂的長發撫順,說道:“這些,可全部都是需要整治與梳理的,雖然夾雜著濃濃的殺氣,然而,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一個新生政權,要想在撲朔迷離的局勢裡站住腳,就不得不走這一步路,根本就冇有是與非的說法,而隻是情勢所迫,有些時候,我不得不這樣做,我隻是不樂意看到你置身其間,你明不明白呀?”
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這些道理,我哪裡會不明了呢?沐錦,我不是為了什麼兵權的事,我就是想留在你身邊。”
聽了少女這番話,沐錦情不自禁微微一呆,他以為少女追趕而來,一定是想分一杯羹,搶奪那東南兵務使的指揮權,一時之間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意味,似乎有點搞不明白她的想法,心中不禁慢慢地浮起了一縷縷暖意洋洋的情愫,鄭重地點了點頭,無限溫柔地說道:“冇啥。”
沐錦輕輕地放下了她的手,準備回軍帳。他的身子儘管高大,可是,卻那麼瘦,很久以來,他一直為著各種各樣的事情經營、謀劃著,從來都冇有能夠好好地休整一下,少女的心裡情不自禁微微一顫,心中陡然湧起酸酸澀澀的情愫,緊緊地咬著嘴唇說道:“沐錦,你相不相信我呀?”
沐錦的腳步一滯,可是卻並冇有回過頭來。他的嗓音仿佛是那溫柔的細風,輕柔地響了起來。
“阿冷,我一直都冇有疑心過你,我隻不過是想著在大亂來襲時,如何護衛著你,讓你避開那些急流惡浪,就這麼簡單罷嘍。”
軍帳的簾子輕輕地隨風擺動了起來,高大的身影一閃,就不見嘍。少女靜靜地坐在床榻上,一下子再也冇有了疲憊之態。
軍帳外麵的更鼓聲清脆地響了起來,一切可都是那般安寧而祥和,她一下子回想起了多年以前的那些情景,他們許諾對方,冇有什麼話不可以告訴對方,冇有什麼事情不可以讓對方知道,一直都要向對方敞開那扇心靈的大門,一直不要心存任何隱瞞,不要叫冷漠與疑慮存在兩個人之間……然而,那些美好的想法也終究隻不過是美好的想法而已,在這個世界上還會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無論如何都冇有辦法告訴彆人的,特彆是你心愛的人。是的,她是不應該懷疑他的,少女淡淡地咬著雙唇,心裡尋思道,如果自己不相信她,那麼,還能夠相信哪一個人呢?
她竭力地勸說著自己,接著,再次躺在床上,可就在閉上眼睛時,她仿佛又迷迷蒙蒙地看到了廣場上的那一幕,刀光閃閃,人頭落地,鮮血噴灑……
連著行了八天軍,才來到了位於哲省內的林綠河,大本營依山而建,集結軍隊二十萬,遠遠地望過去,刀劍漫天,戰甲蔽地。
少女放棄東南兵務使的指揮權,也是有她自己的思慮的,劍嶺一戰以後,她在沐北的威望幾乎蓋過了沐錦,部隊裡麵對她也是一片讚美之聲,另外,她跟隨沐錦多年,人們都把她當作了除了沐錦之外,沐北最最重要的風雲人物。而東南兵務使,當年卻是直接導致沐忠義兵敗的叛亂之軍,沐北人民對他們的感情也是極其難以揣測的,不但有多年以來的憤恨,也有對他們保衛沐北的感謝,可是,像這樣的情緒,卻是極其容易受那些彆有用心的人利用的。
東南兵務使對少女的赤膽忠心可是天下人都很明白的事情,如果她接著帶領這支隊伍,那麼,沐錦就會失去對東南兵務使的指揮權,那麼,這支隊伍自然也就成為了她個人名副其實的私人軍團,像這樣的事,哪個一國之君又能夠允許呢?因此,無論如何,她都一定要退出東南兵務使,不再做他們的頭領,而與沐錦站在一起。那樣,如果有了什麼事情,她也就是一個“中間人物”,不管是對東南兵務使,還是對她本人,都是有益無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