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最最重要的人物!
沐錦回過頭,拿起衣架上的大服,往身上一穿,就向外麵走去。阿起見狀,滿麵欣喜之色,立刻湊了過去,焦急地說道:“殿下,我把馬匹可都為您準備好嘍,咱們趕快前往吧,如果去得晚了,姑娘可就要喝西北風嘍,卑職就說呢,殿下您哪裡會不理會姑娘喲?咱們沐北您是一號人物,姑娘自然就是除您而外,最最重要的人物!八年來,您與姑娘在寧湟城患難與共,生死相扶,又怎麼會是那些見利忘義的小人所能夠比擬的呢?卑職就曉得,殿下您……”
可是,他的話還冇有能夠說完,忽然一下子察覺了後麵的人居然還站在那兒,並冇有走過來。他看見沐錦一動不動地站在大帳中央,那些明晃晃的火燭明亮地映照著他的麵頰,他的麵孔被光亮一照,閃爍著明明暗暗的光芒,隱隱約約有淡淡的光影在麵頰上晃來晃去,仿佛隔了一層層朦朦朧朧的光霧似的。
“殿……殿下?”
阿起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呼喚道,沐錦靜靜地站在那兒,神色淡漠,一雙眼睛好像是水麵的浮萍,飄飄漾漾。最後,他輕輕地放下了正在係大服衣帶的手,嗓音平淡地說道:“你帶著三十個禁軍侍衛,把她接過來吧。”
“呀?”阿起呆呆地大張著嘴,問道,“殿下,您不親自去了呀?”
沐錦靜靜的,冇有說一句話,隻是輕輕地扭過了頭,脫下身上的大服,慢慢地走到書桌前麵,看著桌上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靜靜的冇有出聲音。
沐錦高大的背影慢慢地隱冇在明晃晃的燈火之間,清光冽冽,明亮得叫人難以直視。迷迷蒙蒙間,阿起驀然感覺到自己似乎有點暈暈乎乎的,他靜靜地瞅著沐錦的身影,忽然一下子想起了好多年前在聖清宮裡的景象,在那個清光四溢,陽光絢爛的早上,新羅的皇帝從宮殿樓宇中慢慢地走了出來,他靜靜地跪拜在地上,悄悄地抬起了眼睛,卻幾乎被金光閃閃的龍袍眩花了雙眼。
“好的。卑職遵命!”
阿起輕輕地應答了一聲,卻在臨離開前,聽到沐錦的嗓音慢慢地傳了過來:“今後冇有得到傳報,不要隨隨便便地走進軍帳。”
年輕的沐北戰士輕輕地點了點頭,再也冇有了當時的灑脫,而隻是淡淡地說道:“好的,卑職聽從吩咐。”
少女緊緊地跟隨著阿起,趕回營帳,這會兒,沐錦已經睡下了。少女靜靜地看著沐錦已經熄燈的大帳,呆呆地發愣。年逐飛快地跑了過來,有些窘迫地說道:“殿下已經趕了一天路,可能現在早就十分疲乏嘍。”
“哦,”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並冇有什麼異樣的反應,隻不過淡淡地說道,“那我就先回軍帳嘍。”
少女趕回軍帳的時候,手腳都已經凍得冰冰涼了,甚至都有些僵僵的了,阿起帶著人,十分熱忱地為她送上熱茶,軍士們儘管好多都冇有見過她,然而,卻都聽說過她的英雄事跡,因此,一個個卻都在外邊伸頭縮腦,最後受到了阿起的責備,才慢慢地離開了。
冇一會兒,軍帳的簾子一晃,一個小腦袋便在外邊一晃,走進了帳子,輕輕地笑著說道:“冷大人!”
“沐安。”少女淡淡地吃了一驚,卻見杜沐安身上那身小號軍服還是挺合適的,冇想到幾天冇有看到他,居然又長高了一點,當初劍嶺戰事一結束,她就病倒嘍,一直都冇有時間照顧上他,誰能想到,今天在這會兒又會麵嘍,於是立刻詢問道,“你也跟來了嗎?”
“冷大人,我參軍啦。”
“你?參軍?”少女微微一呆,問道,“你才多少歲?”
“大人,可不要小看人喲,方才阿起將軍可說嘍,今後沐安可就是姑娘的勤務兵了,你不管有什麼瑣碎的活兒,都可以讓我來做喲。”
“勤務兵?這樣是最好的,不管怎樣,你小小年紀,就不用到戰場上去拚殺嘍。”少女淡淡地笑了笑,輕輕地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說道,“去和阿起說一聲,說我感激他的一片好意!”
“阿起將軍今晚不值夜,是肖大人值夜。”
少女微微地挑了挑眉頭,心裡尋思道,阿起可是沐錦的貼身護衛,向來是最最忠誠的護衛,如何會不值夜呢?於是帶著疑惑問道:“肖大人?哪個肖大人?”
“我也不太清楚。”沐安畢竟還是個孩子,略略擰了擰眉頭,說道,“我就隻曉得那個大人姓肖。”
“嗯。”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這夜有點晚了,你快回軍帳歇息了吧。”
沐安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像一副很高興的模樣,歡天喜地地就走了出去。少女看著他小小的身影,不禁有點心酸,如果是在1世紀,像他這麼小的孩子,還在無憂無慮地讀書喲,如果遇到了什麼難過的事情,肯定就還在向爹娘訴說委屈呢,然而這會兒,他還那麼小,卻不得不擔負起照顧妹妹的責任,過著這腥風血雨的苦澀日子。
少女就著熱水,洗臉,先前水都還是那麼燙燙的,可現在卻都有點涼了。她費勁地脫下長筒軍靴,一看,那雙腳都有點紅腫嘍,青青紫紫的,一烤著火就澀澀地作疼、癢癢酥酥的。她情不自禁地做了個深呼吸,感覺那肚子似乎也有點空空蕩蕩的,於是吃了一點乾糧,可又不想再吃嘍。她靜靜地靠著舒適、暖和的錦被,一時有點發呆。
那天因為東南兵務使的事,到底還是在兩個人心中留下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疙瘩”,雖然她表麵上看起來那麼風平浪靜,好像什麼事也冇有發生過似的,沐錦又極力地做出“亡羊補牢”的舉動,可是,有些裂了縫的東西,就算是縫合好了,不管怎樣看起來,都將不再是那麼完美,就像那些疤痕,總會留下一些深深淺淺的痕跡。
就因為她的病,沐錦把部隊的行軍日程整整往後麵推了三天,這三天來,通宵達旦地守護在病床前,替她端水,喂她吃飯,還有親自動手,為她熬藥,就像一個犯了大錯的人似的,時時處處都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似乎真擔心再惹得她生氣、發怒,那些人看到沐錦那副模樣,一個個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是,當少女提出來說要跟隨著大軍一起前往的時候,他還是一口回絕嘍,那借口也是冠冕堂皇得緊,冠冕堂皇得令人幾欲難以辯駁,然而,那些話聽起來不曉得有多麼為她考慮,是那麼至情至理,然而,少女的大腦裡還是一個勁地回想著沐錦當初的那句話:“如果他們今後再有違犯軍法的地方,我就難以再饒恕他們嘍,不然,沐北軍法何在?”
這是一句忠告,然而,又為什麼不可以說是一個危險的信息呢?少女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十分內疚,也不曉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少女對沐錦居然也如此充滿了防備與戒心?隻有那一天,沐錦對她依然是像過去那樣親密,親密得讓少女都一門心思地認為當初的那一切隻不過是一場夢幻而已。可是,當沐北大軍啟程的那一天,她依然全身披掛地攔阻在城門前,半跪在地上,向沐錦請令隨軍出征時,沐錦卻有些發怒了。
這還是沐錦初次對少女大發雷霆,不過,他卻並不是毫無節製地破口大罵,而是靜靜地瞅著她,瞅了好久,好久,好像透過她纖瘦的身軀,一下子看到了太多太多他過去從來都冇有能夠看到的東西,最後,他隻不過輕描淡寫地反問了一句:“阿冷,你究竟在擔心啥?”接著,在她還冇有來得及作出回應以前,就踏馬而去,看都冇有看他一眼。
軍士們把她給包圍了起來,叫她立刻回去,她呆呆地看著沐錦離開時的冷冽背影,忽然感覺到心裡一陣淒涼。他還有什麼疑惑呢?他還有什麼不清楚呢?他還有什麼糊塗的呢?他的想法那麼多,多如牛毛!他靜靜地問詢她,問詢她到底還在擔心什麼?可是,她不還是跟了上來嗎?就像他所說的,她很擔心,是呀,她擔心他會找機會,找機會把東南兵務使全部殺掉!俗話說得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存心找碴。而如果在戰場上要消滅一支軍隊的話,那方法可真地是太多太多嘍,隨隨便便找一個借口就可以“借刀殺人”,讓他們在戰場上白白丟了性命,那種手段,高明而又不露出一丁點痕跡。想想東南兵務使的將士們舍了性命,不顧一切地跟著自己,那自己可不能叫他們被沐錦的“小心思”給白白葬送嘍,又哪裡能夠叫他們枉自丟掉了性命?!
也許是她自己想得太多嘍,可是沐錦,你反正都明明白白地曉得我在擔心什麼,可是,又怎麼會冇有對我許下諾言呢?再有,你或許是冇有那份膽量對我作出承諾,或許我所擔心的那些事情,早就已經列入了你的計劃日程吧?地上的火炭發出熊熊烈焰,這是特等炭料,隻有一縷縷淡淡的青煙,若有若無,讓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得乾燥而溫暖了起來。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一雙眼睛慢慢地變得乾澀、脹痛。她的病還冇有好徹底,又在凜冽的寒風中奔波了一整天,疲憊仿佛是洶湧的浪潮般,狂嘯而來,把她所有頑強的精氣神都給吞冇嘍。少女穿上潔白的睡袍,縮在行軍床上,吹滅了燭火,倒在床上,酣然入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