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不要掉到雪窟裡
“星辰,去前麵告訴蕭嶺川不要走那麼快,要注意不要掉到雪窟裡麵去嘍。”
星辰扭過臉來,對著高坡上的男人說道:“少爺,蕭嶺川可是西北土生土長的將領,你要不放心他,倒還不如不放心我在傳遞信息的路上,要小心不要掉到雪窟裡麵嘍。”慕容微聽了他的話,輕輕地揚了揚眉頭,眼裡閃射而過一縷縷憤慨的光芒。星辰立刻舉起了手,忙不迭地說道:“行啦,行啦,卑職馬上就去告訴他,就當作是少爺對他們的關心也行。”說著話,翻身騎上自己的戰馬,一抖戰馬韁繩,飛快地跑遠嘍。
說起來,也就是不到三個月冇有見麵罷嘍,但是,卻不曉得到底是因為什麼,少女卻一下子感覺過了好久好久似的,幾個世紀?幾千年?幾萬年……這些時光,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情,與新羅打仗以來,各種各樣的事情全部都像噴泉一般,噴湧而出,特彆是與沐錦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慕容微的那些預言竟然都慢慢地變成了現實,她感覺每走一步路都是那麼艱難,好像比在新羅帝都裡麵那些煉獄般的苦日子都還要艱難千百倍。現在異地重逢,心中那真地是一下子湧起了千頭萬緒,叫她一時之間怎麼樣也清理不清自己的心結,他們的身份太過難堪,讓她根本就不曉得應該再說點什麼,而隻能就那麼傻傻呆呆地站在那兒,仿佛木偶一般。
“是不是你們沐北政權裡麵出了什麼故障呀?”慕容微忽然一下子張嘴問詢道,少女冇有想到他居然一張嘴就詢問起了如此高度的軍事機密,不覺呆了一呆,詫異地瞅著他,他想乾嘛?該不會是想打探沐北的軍情吧?
“真是奇了怪嘍,可是你們的人把我引過來的。”慕容微慢慢地說道,“我覺得有人是想借刀殺人,讓我幫他們乾掉那些人,但是,我卻怎麼也冇有想到,那居然會是你的軍馬?”
少女雖然早就想到了個中緣由,然而,當她親耳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少女還是覺得心中陡然竄起一股熊熊火焰,似乎要從心口蹦跳而出,把這一地冰雪都給融化嘍。她隻是輕輕地抿了抿嘴唇,牢牢地攥著一對拳頭,盯著他,一句話也冇有說。
“可要當心點,這一回幸虧是遇到了我,下一回,說不定就會是李澈嘍。”慕容微扔下一句話,拉著戰馬就準備離開嘍。少女不覺渾身震顫了一下,追了過去,說道:“慕容微!”慕容微扭過了臉來,歪著腦袋,擰起眉頭,靜靜地瞅著她。少女靜靜地想了好久,最終還是說道:”今天的事情會不會讓你受到牽連?”慕容微自嘲一般地笑了笑,說道:“隻要你不寫信給內閣院,想來就不會有什麼事情。”
少女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雙眼睛雪亮雪亮的,直直地看著他,最後還是平靜地說道:“多謝你今天撤軍!”慕容微拉起戰馬,回頭就走,很隨便地擺了擺手,說道:“如果你自己不好處理,就告訴沐錦吧,內政動蕩,這場仗你們一定會打得很艱難!”
雪地上反射著淡淡的月光,明亮亮的,白得有些刺眼,就像那正午的陽光一樣刺眼。慕容微一身錦袍,更加顯得無比俊爽,他的身影那麼高大,在雪地上映出長長的影子,慢慢地踩踏在雪地上,戰馬歡歡地嘶鳴著,慢慢地向前走。
少女靜靜地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慕容微高大的身影越去越遠,越去越遠,終於再也不可能看見嘍。她隻感覺喉嚨口澀澀的,好像有太多太多話堵在那兒,想一吐為快,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千頭萬緒潮水般一起湧上心間,幾乎把她理性的堤壩衝毀嘍,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靜靜地站著,就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動也冇有動,不曉得過去了多長時間,石劍實在無比擔心,帶著軍隊趕了過來,她才慢慢地從空洞而蒼白的想像中回過味來。
“大人,咱們回營了吧,太晚嘍。”
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告訴兄弟們,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當冇有發生一樣,不要對彆人說半個字。”
石劍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遵命!卑職會處理好的。”
石劍想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一回,我們還理不理會呢?”少女神色一下子變得無比森寒,沉聲說道:“當然不能善罷乾休。”
少女迅疾地上了馬,戰馬引頸長嘶,高高地揚起兩隻前蹄,人立而起。夜那麼寂靜,靜得能清晰地聽見馬踏飛雪的碎裂聲,長風呼嘯而過,一片空茫景象。少女扭過頭去,看著一望無際的蒼茫雪原,入眼的都是一片片刺目的瑩白。雪原上空,連一隻夜鳥也冇有,它們也許早就已經進入了夢鄉了吧?
少女一馬當先,身後跟著一大群東南兵務使的將士,旋風般馳向夜色深處。
身後,隻留下一地零亂的馬蹄印……
長風吹送,飛雪漫漫,彌漫了天地,也彌漫了一座座營房。
東南兵務使的將士們靜靜地站立在營門前,一動也不動,就像一幅巨型群雕。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那營房大門總算慢慢地打開了,仿佛等待了一個世紀之久。那營房好像就是一頭巨大無比的怪獸,怪獸正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著這群人一走進去,就把他們全部整個囫圇吞下肚子去,便連咀嚼也懶得咀嚼一下。石劍靜靜地騎在高頭大馬上麵,比少女稍稍落後一個馬位,男子的腰上懸掛著凜冽的戰刀,那銳利的青色鋒芒閃閃爍爍,似乎也很想飛鞘而出,感受一番舐血的狂熱味道……
“大人,咱們這會兒就去報告殿下,還是等到明天再去報告?”
石劍沉聲問詢道,少女卻淡淡地擺了擺手,長風吹卷而過,拂亂了她額頭的秀發,仿佛是岩石縫隙裡的一叢叢野草般。她輕輕地擰著眉頭,眼眸幽深,仿佛千年碧潭,辨彆不出那裡麵深藏著的光芒。她靜靜地看著燈火輝煌的營房,卻感覺那裡麵仿佛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世界,黑暗得有些令人無所適從。她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用不著,事情弄得撲朔迷離了,隻怕會橫生枝節,還不如乾脆先做了再說,那些人既然都做得出來,那我們為什麼就做不出來呢?”
石劍好像還有點猶豫不決,擰著眉頭說道:“如果是這個樣子的話,那到時候殿下會不會責怪呢?”
“理會不了那麼多嘍。”少女輕輕地說道,“除掉了那種人,也算是為民除害,不然,留著這種禍害,遲早都會讓悲劇重演。”
說著話,少女率先拍馬向前,那些守護營門的軍士全部都向她恭恭敬敬地行禮,可是,她卻仿佛根本就冇有看到似的,打馬馳進營房,身後緊緊地跟著五千避過一劫的東南兵務使將士,就像一股海嘯似的,不可遏止地洶湧而入,沉悶的馬蹄聲仿佛一陣陣連天徹地的雷聲,在營房裡“轟轟隆隆”地響了起來,雪花漫揚,漫揚上半空,又紛紛揚揚地降落下來,好像忽然下起了一陣大雪似的。
夜已經很深嘍,許多早已經沉入了夢鄉的將士都被這滾滾的悶雷聲給驚醒嘍,還認為是有敵人偷襲營寨,立刻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行軍服,拿起兵器就往外麵衝,可剛一露頭,就被馬蹄激揚而起的雪沫濺灑了滿頭滿身,隻見東南兵務使的將士們殺氣騰騰地衝向東麵營房,瞬間驚得目瞪口呆。一個中年軍士還冇來得及穿好軍服,那褲帶還剛剛才係了一半,滿是皺紋的麵龐便神經質般地抽搐了起來,擰著眉頭,疑惑地大叫大嚷:“這些家夥乾嘛呢?怎麼一個個可都是殺氣騰騰的?肯定要出大事嘍,快點報告殿下吧。”
就在這會兒,沐錦的軍帳也已經點亮了燈火,那站崗的護衛一臉驚慌地衝進中軍大帳,沉重、慌亂、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了酣睡的男子。
“行動!”
少女斷然喝了一聲,二十多條鉤鎖瞬間飛了出去,猛然牢牢地勾在軍帳上麵,軍士們瞬間揚鞭拍馬,戰馬長嘶聲聲,揚起四蹄,朝著四下裡飛奔開去。一切隻不過是眨眼之間,巨大的營帳就一下子被撕裂成一條條碎片,肖定勇還冇有能夠穿好衣服,可是,依然昂首挺胸地站在軍帳裡麵,手裡拿著長劍,看到少女,不由狂躁地咆哮了起來:“冷大人!你這樣做,到底是啥意思?”
“肖將軍,你以假亂真,私傳軍令,暗通賊人,借敵人之刀,斬殺我沐北鐵血軍人,可真地是卑鄙、陰險、狠毒至極啊!”
石劍怒不可遏地咆哮了起來,雙眼噴火,狠狠地瞪著肖定勇。
肖定勇擰了擰眉頭,假意裝作什麼都不曉得的樣子,詫異地問詢道:“你說啥?我一頭霧水,不明白你的意思。”
石劍還想說點什麼,少女一下子伸手示意,冷冽地說道:“不要與他浪費口舌。”
“冷大人,我覺得這隻不過是一場誤會,有什麼話是否可以……”
可是,他的話還悶在喉嚨裡,少女猛然抽出長劍,沉聲喝道:“乾掉他!”
這句話一說出來,東南兵務使的將士們一下子潮水般湧了上去,肖定勇的貼身侍衛們也匆忙迎戰,他們一個個連戰甲都還冇來得及披掛上,站在冷冽的長風裡,凍得瑟瑟發抖,麵色青紫,他們舉起馬刀,可是,卻隻能夠夠到戰馬,還冇等到那戰馬叫喚一聲呢,就已經被人一刀削平了吃飯的家夥。劇烈的廝殺聲在寂靜的夜空裡傳得好遠,好遠,肖定勇扯長了脖子,尖聲高叫:“將士們,快來幫忙,捉拿反賊!東南兵務使賊心不死,又反叛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