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6章 卸磨殺驢

“倒是想到了幾點，您也知道，我這個能力有限，肯定冇有您考慮的周到。”葛天明謙虛的說道，自己可以有光芒，但是這個光芒一定不能蓋過領導，自己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要落後領導一步，得在領導的庇護下發光發熱，才能襯托出領導的權威，葛天明太懂這裡麵的門道了。

“正好我今天有時間，你說說看，我聽聽。”魏世平饒有興趣的問道。

“省長，那我就班門弄斧了。”葛天明見魏世平這麼問，自然清楚自己也得展露一點能力。

他要是一點自己的想法都冇有，領導就會認為他能力不行，可若是太有想法，領導會覺得這個人心思太重，不好拿捏，所以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時候說，什麼時候裝傻，這裡麵都是學問，葛天明跟在魏世平身邊這麼久，早就學會了。

“領導，您這麼支持安興縣引進大熊貓，我個人認為主要有三個原因，第一安興縣確實具備這樣的條件，在咱們金州省獨一無二，得天獨厚，如果他們真能申請下來《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將大熊貓引進過來，絕對會是金州省一大亮眼工作，安興縣的文旅發展必將更進一步，以後去那旅遊的人更多，這也是省政府的主要政績。”

葛天明說完第一點，繼續補充道：“第二，就算您不關注這項工作，但我相信等安興縣推進的差不多了，一定會有風吹到沙書記耳朵裡，以沙書記的性格，必然會過問，甚至會牽頭推動這件事，您再想把這件事的主動權拿回來反倒變得很困難，與其到時候被動，還不如您現在就開始主導這項工作，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適時再跟沙書記溝通，等安興縣成功引進大熊貓，塵埃落定，在上頭領導眼裡，都是在您的指導和督促下完成的……”

葛天明很懂體製內的彎彎繞繞，如果是沙立春牽頭安興縣申辦《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魏世平就變成了配合的角色，要是魏世平一開始就在負責，不停地監督安興縣落實，那沙立春就成了配合的角色，充其量也就是審批一下，主要政績還是魏世平的。

聽到葛天明把這兩點看透了，魏世平笑了笑：“你倒看得很清楚。”

“跟在您身邊時間長了，我要是還原地踏步，連這兩點都看不明白，那我怎麼配給您當秘書。”葛天明恭維道。

“你剛剛說有三個原因，這才兩個，最後一個呢。”魏世平喝了口茶，又問了一句。

葛天明想了想，還是如實說道：“第三就是當下的局勢，安興縣成為金州省文旅中心的腳步，已經勢不可當，他們縣評上了5A級景區，隻會發展的更好，陸浩身上雖然缺點不少，又得罪了一些領導，做事不夠圓滑，為人過於剛正不阿，但個人能力還是毋庸置疑的，他在安興縣這些年，安興縣大刀闊斧的發展文旅，一次次改革創新都跟他息息相關，否則褚市長和葉市長也不會一次次向省裡推薦提拔他。”

“雖然省內不乏一些聽話的乾部，但是他們年齡普遍比陸浩大，缺乏創新性，做事瞻前顧後，總是怕擔責任，步子不敢邁太大，這些都是他們的局限性，和他們相比，陸浩則完全冇有這些顧慮，初生牛犢不怕虎，青年乾部身上有那股勁，現在光聽話已經不夠用了，還得真正有能力才行，如果非得在聽話和能力之間選一個，那肯定是能力更重要，有能力才能出政績，安興縣的政績對外那也是金州省的政績，是省政府工作做得好。”

“綜合這些方麵來看，陸浩都是當下安興縣發展的最佳選擇，就連沙書記都很認可他在安興縣的所作所為，從某種程度上，陸浩這個縣長比肖漢文那個縣委書記存在感都強，這種局勢下，如果安興縣有什麼工作，進展不順利，沙書記鐵定會過問的，與其如此，還不如省政府大力支持安興縣的工作，安興縣發展好了，對您來說並不是壞事。”

“今年和明年是安興縣最重要的兩年，大基建項目相繼完成，方水機場，竹海體育場都會陸續投入使用，還有其他一些方方麵麵的產業發展，都會緊隨其後的完成，安興縣會從高速發展變成平穩向前，進入一個穩定期……”

葛天明說得頭頭是道，可見他對安興縣的產業和發展情況很了解，日常工作中明顯是下了功夫的，這也是在魏世平問他話的時候，他能很快回答上來的原因。

領導秘書並不是隻能處理一些瑣碎小事，像寫材料，排日程這些雞毛蒜皮的工作，隨便找個文秘都能乾個差不多，而葛天明這個大秘書，是省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同時還是省政府的副秘書長，副廳級乾部，他能坐到這個位置，自然懂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日常工作中，他得幫領導留意著金州省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魏世平比較關注的工作進展，葛天明就更得上心了，否則平常工作上，接不住領導的話，那就太尷尬了，一問三不知，領導肯定不滿意，所以給領導當秘書最大的前提是要跟領導有默契，能產生共鳴，讓領導跟自己說話感覺很舒服，這個本事可不是誰都能具備的。

換個人給魏世平當秘書，恐怕當不了幾天，就會被魏世平嫌棄，然後被撤換掉，葛天明能給魏世平當這麼久的秘書，自然有他擅長的地方，察言觀色和工作能力也絕對都是頂級的，在整個金州省也能排上號，一般人根本取代不了他的位置，這也是魏世平不管怎麼升遷，都一如既往選擇葛天明當自己秘書的重要原因，用起來順手比什麼都強。

所以葛天明對安興縣未來發展作出了精準的預期，現階段發展還冇有真正穩定下來，是最關鍵的兩年，就算真的把陸浩換掉，換個人去安興縣主持縣政府工作，肯定冇有陸浩做得好，這是必然的，而且下麵縣裡的乾部也未必會信服新的縣長，反倒會影響安興縣的整體發展腳步，這個時候不換人，繼續讓陸浩留在縣長崗位上才是最穩妥的。

葛天明說了一大堆，魏世平並冇有插話，隻是不停地點頭，算是對葛天明的一種認可，等葛天明說完才玩味的反問道：“如果你是領導，兩年以後怎麼辦？”

葛天明看了一眼魏世平，試探著開口道：“陸浩個人能力出眾，又在安興縣辦了不少實事，政績顯著，我個人會找準機會，把他調到省直機關部門直接擔任副廳級領導，比如調到省文旅廳擔任副廳長，分管文旅工作，也算是他擅長的領域，總之不會再讓他留在安興縣，這麼調整絕對算是對一名乾部的重大提拔，其他省委領導想必也不會有意見。”

葛天明說到這裡，就冇有再往下展開了，他相信魏世平明白自己的意思。

安興縣進入穩定發展階段，就不會再有這些大刀闊斧的改革，陸浩就可以騰位置了，這是典型的用你的時候捧著你，不用你的時候馬上換掉你，說白了最多兩年，陸浩就冇有利用價值了。

魏世平現在支持安興縣的工作，完全是因為要用陸浩去發展當地經濟和文旅工作，一旦這些工作推進結束，安興縣的發展潛力基本就被挖掘完了，這個時候陸浩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到時候連帶著肖漢文也可以調到江臨市人大或者政協養老，安興縣委書記和縣長兩個重要位置就可以重新洗牌，甚至安興縣委和縣政府領導班子都可以重新調整。

現在體製內想找個特彆有想法，敢發展創新，敢大刀闊斧改革，敢勇於承擔責任的乾部，真的很難，但找個求穩謹慎的乾部一抓一大把，所以兩年後派一個完全聽自己話的人替代陸浩執政安興縣政府，維持現狀再簡單不過了，隻要每年安興縣有點小進步，經濟數據名列前茅就足夠了。

葛天明的想法自然正中魏世平的下懷，他就是這麼想的，對付陸浩這種吃軟不吃硬的乾部，冇必要批評教育，要換一種思路，把人用起來，把經濟先發展起來，等達到目的以後，再把陸浩換掉，這也是領導的用人手段，叫“卸磨殺驢”，雖然很難聽，讓人感覺心狠無情，但官場這個地方從來不講仁慈。

“小葛，用不了多久，你也可以下去當領導了。”魏世平滿意的說道：“等過兩年，我給你找個位置，你也去地級市曆練曆練吧，比如去江臨市當個市長，我覺得就挺不錯。”

聽到魏世平要安排自己，葛天明多少愣了下，地級市的市長，那可是地方大領導，正廳級乾部，現在褚文建的位置，平常隻有重要工作的時候才會來省裡彙報，平常在地級市非常自由，都是下麵乾部圍著他轉，肯定比他在省政府給魏世平當秘書要舒服的多，而且到時候他還可以秘密安排崔雨柔過去，金屋藏嬌，小日子一定過得很爽。

不僅如此，他要是調去江臨市當了市長，有魏世平當靠山，最多兩三年的時間，就有機會升任市委書記，說不準五十多歲的時候調到省裡擔任副省長都有可能，葛天明想到這一係列的好處，整個人內心很是激動，可是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並冇有把這一切表現在臉上，否則魏世平會認為自己早就巴不得離開省政府了。

“省長，您想調派我下去擔任地方乾部，這是給我機會，更是對我的提拔和重用，我心裡感激不儘，可更多的是舍不得，跟在您身邊這麼久，我要是去了地方，您一定會不習慣，而且換個人，我也怕他做不好惹您煩心，去了地方，我一切都得重新開始，我也擔心自己乾不好給您丟臉，我還是留在省政府比較好，這樣您工作起來更省心，我也有乾勁，日子這麼一天天過也挺好。”葛天明這番話說得格外煽情，核心意思就是地方很好，但是他並不想去，想留在魏世平身邊，繼續替魏世平排憂解難。

魏世平剛剛說的是一、兩年以後的事，還早著呢，這個時候他要是上趕著表達自己想去基層建功立業，那才是腦袋被驢踢了，這個時候更得使勁表達自己對領導的感情和不舍，葛天明太清楚該怎麼演這出戲了。

魏世平比葛天明多活了這麼多年，可不是白活的，葛天明這些小心思，魏世平心裡跟明鏡一樣，這些都是他當初玩剩下的。

“到時候再說吧，小葛啊，你跟了我時間不短了，將來把你派到江臨市，我放心，你得提高工作積極性，不要總待在現在的舒適圈裡，隻有去地方當了領導，你將來才有機會走向更高的位置，原地踏步有什麼意思，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你得去適應不同的崗位，總不能給我當一輩子秘書，我還是比較看好你小子的……”魏世平輕車熟路地點撥了葛天明幾句。

這都是當年他的上級領導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現在變成了魏世平再說給自己手下的人聽，一晃這麼多年，魏世平都有那麼點恍惚，如今他終於坐進了省長辦公室，這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愛惜自己的羽毛和這來之不易的烏紗帽。

“是，領導，您說得對，我一定跟著您好好學習為官之道，將來如果有機會才能更好的服務於社會和人民。”葛天明的話也是一套一套的，在魏世平辦公桌前點頭哈腰的樣子，像極了古時候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

“你隻說了三點，其實最關鍵的一點，你還冇有看到，前麵這三點都是我為了第四點而鋪墊的，最後這一點才是最最重要的。”魏世平放下茶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還有一點？”葛天明故作意外的問道，裝出了一副很驚訝的樣子。

其實他心裡還想到了一個原因，隻是他故意冇有說，如果自己把什麼都說完了，那領導說什麼？所以要給領導留下一些空間，讓領導覺得自己考慮的並不夠全麵，這樣更能襯托出來領導技高一籌，領導才會感覺到超強的存在感，這是從心裡悄無聲息的恭維領導，至於魏世平所說的最後一點，葛天明心裡是能猜到一二的。

“今年和明年對安興縣的發展很重要，對我也同樣很重要，我能不能更進一步，就看這兩年了，沙書記年齡比我大，也就乾這一屆就會退二線，我能不能換到他的辦公室，就看金州省這兩年的經濟和民生等各方麵能不能突飛猛進，快速發展，呈現新氣象，說穿了就是要有亮眼政績，我這個省長肩上的壓力很大。”魏世平伸了個懶腰，笑容多少有些苦澀。

現在黑貓白貓已經不重要了，隻要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就算陸浩不是他這邊的人，他也得想辦法用起來，隻要能先把工作乾好就行，魏世平已經是省長了，再往前就兩條路，要麼被調去省政協或者省人大或者其他清閒崗位上等待退休，要麼就是更進一步擔任省委書記，或者調到其他省份擔任一把手，總之必須要升上去才行，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按照組織提拔乾部的速度，像他這個級彆和崗位，從接任省長到下一次崗位調整，大概也就是三年多的時間，組織應該就會給他安排新的崗位了，現在已經過去一大半時間了，魏世平心裡多少有些發慌。

按照他對組織的了解，明年的年底對他的崗位調整應該就有個初步方向了，如果不能被提拔為某個省的省委書記，那麼估計也就不會再提拔他了，因為往後拖下去，他年齡就更大了，他最多再乾兩年金州省的省長，就會退二線，彆看年齡就差一、兩歲，優先考慮的很可能就不是他，年齡在體製內是個敏感數字，越年輕反倒越容易被提拔。

這跟互聯網行業不同，互聯網很多人是三十五歲失業，體製內是不同年齡代表著自己提拔機會的大小，年齡越大，再被進一步提拔的可能性越小，同樣很殘酷，所以魏世平必須在自己擔任省長期間，儘可能多的積攢一些亮眼政績，這些都是閃光點，他年底去京城述職，自己也能講的滔滔不絕，甚至他都不需要講太多，金州省的發展和在互聯網上的宣傳，就足以被組織注意到了，隻要在他執政省政府期間，金州省發展的更好更快，那他被提拔的機會很大。

今年和明年是魏世平仕途中，最最關鍵的兩年，如果這兩年他挺過來了，沙立春就有可能被調走，自己很快就能接任省委書記，再不濟也能像龐勇一樣調到其他省份擔任一把手，哪怕最後不在金州省，魏世平也能接受，最起碼自己邁過這一步了，將來就還有再往上走的機會，所以魏世平拚了命的想換到省委書記的辦公室，這是他的野心，對此勢在必得。

所以葛天明剛才說的那三點，並不是魏世平的真正目的，而是魏世平綜合當下局勢，必須做出的選擇，就是把陸浩作為自己升遷的一個重要籌碼，利用陸浩將安興縣徹底打造成全國赫赫有名的5A級風景區，將來等自己真的升任了省委書記，再卸磨殺驢，把陸浩調走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魏世平早就把這些事情在心裡盤算好了。

不管是誰都不能阻擋他的腳步，該棄掉的都得扔了，像兆輝煌這種上不了台麵的人和事也得踢得遠遠的，政治鬥爭也得暫時放到第二位，因為政績和經濟對他的升遷比什麼都重要。

魏世平並冇有跟葛天明說這麼多，他隻是捎帶著提了幾句，點了下葛天明。

“領導，我懂了，還是您深謀遠慮，看得更遠，想的更深，我又從您這裡學到了不少用人的經驗，我一定協助您完成這些工作，該安排的，我回頭就抓緊安排，監督他們落實。”葛天明點頭哈腰道。

看樣子跟他想的差不多，魏世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政績，領導的心果然都是狠的，不狠當不上領導，隻要能當上一把手，魏世平恐怕什麼都可以舍棄和變通。

即便是魏世平一直看不順眼的陸浩，如今也開始支持起了安興縣的各項工作，他這個當秘書的自然得緊跟領導的步伐，也不好再詆毀陸浩。

這時，葛天明又想起來一件事，連忙請示道：“對了，領導，兆輝煌先前跟方靜籌劃對付陸浩的那件事，您看還推進嗎？”

“他自己都自身難保，還在想著拉陸浩下馬，他找的陷害陸浩的人，現在還會聽他的話？你提醒下方靜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做事悠著點，不過她要是想試試也無妨，以我對陸浩的了解，他不太可能栽在這件事上，讓方靜自己看著辦吧。”魏世平冷笑了一聲。

要是陸浩就這麼輕易被人汙蔑打倒了，豈不是會驚掉所有領導的下巴，更何況兆輝煌人都跑了，這件事捅出來，相關部門也會徹查，陸浩很難被套死。

“好的，領導。”葛天明點頭道：“還有一件事，今天白總聯係我了，問我兆輝煌跑了，後麵收購的事怎麼辦？”

魏世平輕敲了下桌麵道：“讓她暫且等等，彆著急，我既然安排她收購，輝煌集團的產業遲早是她的，讓她根據輝煌集團現在的債務情況，先抓緊想想後麵該怎麼平賬。”

“另外，你多留意著，看看兆輝煌能不能跑掉，不管他被抓回來，還是偷渡出去，都得給我個最終結果，我才知道收購的事怎麼畫上句號……”

魏世平一臉嚴肅，認真叮囑了葛天明不少細節工作該怎麼往下推進，收購工作是他牽頭提出的，很多雙眼睛都看著呢，必須快刀斬亂麻，不能再掀起任何風波，要是再拖下去，影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