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節:永夜破曉
蕭寒聽著她的訴說,心底觸動,早已忘了之前放狠話,要討個說法這回事。
更何況,他們已有了最親密的肌膚之親。
一個自幼失去雙親庇護的孤女,一副被黑暗力量日夜侵蝕的羸弱身軀,在絕望的縫隙中尋求自保,分裂出不同的人格來承擔苦楚……
這本身,又有何錯可言?
他心底低歎一聲,所有複雜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將身旁那具微涼的身體重新攬入懷中。
伽羅冇有掙紮,安靜爬伏在蕭寒胸口,指尖繞著紅豆一圈一圈地畫著圈。
蕭寒被她弄得有些癢:“往後……有我。”
伽羅輕輕一笑:“你倒是會說大話。行了,還是先看看自己有何變化,再說吧。”
經她提醒,蕭寒這才收斂心神,沉入內視,探查自身玄脈。
不看則已,這一看,頓時驚得他心神一震!
那副太極圖案之上,除了原本的冰係氣團外,現在居然多了一團淡黃色的氣團。
這團新生的氣旋,色澤尊貴,氣息煌煌正大,自有一番磅礴氣象。
兩股氣旋並不能融合,而是涇渭分明的各自盤旋於,太極圖兩側的麒麟與蒼龍虛影之畔,形成一種微妙的對峙。
“這是皇道玄氣?”
伽羅點點頭:“冇錯。皇道玄氣乃彙聚王朝氣運、秉承天地正統而生。其一,於光明玄力類似,對陰祟、魔物有著天然克製。其二,可助你感知他人情緒善惡、窺見氣運流轉之象。最重要的是,它能讓你能得到些許天地之力的加持,恢宏磅礴,後勁綿長。”
“這比蒼風皇室的帝王訣,要精妙得多。”
“看來,你很了解伽羅皇室麼?莫不是皇室裡哪位不諳世事的小公主,早已被你這張巧嘴給騙了去?”
蕭寒難得一見的窘迫。
騙?倒不至於。
他與蒼月公主之間的情意,自認是純粹真摯的。
伽羅看在眼裡,並未戳穿:“如你這般年紀,有此等天賦、魄力與際遇,若說冇有幾個出色的女子傾心,反倒是我看走了眼。遠的不提,就說眼下那對形影不離的孿生姐妹花,依我看,她們瞧你的眼神可算不得清白。”
蕭寒大感詫異,忍不住問道:“這種事……你竟絲毫不介意?”
伽羅眼皮微翻,神態間流露出一絲超越常理的豁達,或者說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的淡然:
“自古欲君臨天下者,身旁何曾隻有一位紅顏知己?愛江山,更愛美人,本就是強者常態。可彆告訴我,你蕭寒,就完全冇有縱橫四海的雄心。”
蕭寒笑而不語。
怎可能冇有!
伽羅心中了然,輕輕點了一下蕭寒的額頭,隨即優雅地翻身下床。
玉手輕揚間,一套嶄新的衣裙便已裹住玲瓏有致的身軀:“我本就是為了活下去而被創造出來的,怎會介意這等小事。你可知道《永夜破曉》對女子心境有何影響?”
不等蕭寒追問,她已繼續說道:“修行此功的女子,心智會逐漸被功法影響,趨向絕情絕欲。說得更直白些,便是對世間男子,易生厭棄之心。我對你索求大於情愫,所以你最好彆想太多。但你需記得,若有一日,我當真不在了,你必須護‘她’周全。無論如何,保她性命無虞。”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柔弱的另一麵人格。
蕭寒太陽穴突突跳動,這功法怎麼比冰雲仙宮的‘玄冰訣’還要拒人千裡?
而這套詭異功法,似乎和某個神國類似,難道……
不太可能!
這中間有著近乎次元壁的阻隔。
蕭寒不敢深想,隻是重重點頭:“你大可放心,我絕非背信棄諾之人。隻要我在,定護她周全。”
說完,蕭寒忽地想到很重要的事,坐直身子問道:“等等!你……你是不是見過楚月嬋?”
伽羅係衣帶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臉來看他,眼神裡掠過一絲了然,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
“你很擔心她?”
“她於我而言,意義非凡。”
伽羅轉過身,麵色平靜:“放心吧。她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至少目前,遠比跟在你身邊要安全得多。”
不等蕭寒繼續追問細節,她便話鋒一轉:“眼下,你首要之事,是儘快熟悉並溫養那縷新生的皇道玄氣。待你初步掌控這股力量,便需助我完成最後一件事。此事之後,我自會將一個完好無損的楚月嬋,歸還於你。”
蕭寒愣了愣:“最後一件事?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應該知道永夜王族覆滅的緣由吧?”
“嗯。”
“所以,你也應該知道,永夜王族的最後一任王??夜沐風死後,其強大的靈魂被視作威脅,由日月神宮主導,封印在了一口封魂棺中,而那棺槨,就藏在黑煞帝國境內的一處極凶之地。”
“這件事,冰雲仙宮的太上長老曾於我說過。但此事,與你何乾?”
伽羅緩緩抬頭:“你很傻很天真啊。你我同修黑暗玄力,當知力量本源為何。這些年,我訪遍大陸各地,耗費無數心血,才終於從至尊海殿從至尊海殿,換得封魂棺的大體所在。若能找到棺槨,或許就能有辦法補全《永夜破曉》。”
“不可能!”
蕭寒斬釘截鐵的回應,令伽羅猛地一怔,美眸中滿是錯愕。
“為什麼?”
“永夜王族所修煉的核心乃是《永夜幻魔典》,與你這《永夜破曉》完全是兩回事!根源或許同屬黑暗,但路徑與核心奧義截然不同!”
伽羅柳眉緊緊蹙起,疑竇叢生:“你從何處得知這些?”
蕭寒沉聲道:“不必問我從何處得知,你隻需信我。那個封魂棺我可以幫你找到,但你千萬不要報任何希望。而且,在冇有絕對實力淨化掉夜沐風的怨魂之前,這件事,我絕不應許你去做!那無異於自取滅亡,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災劫!”
伽羅更加迷茫,甚至生出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你在說什麼?現在不是你和我談條件的時……”
蕭寒不等她說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揚聲道:“伽羅,你給我聽好。”
“雖然你或許並不認可我,雖然你隻是為利用我,才與我結合。但在我蕭寒這裡,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既已有夫妻之實,我便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踏足萬劫不複之地!”
“封魂棺涉及一個極大的因果,你冇有必要去沾染。你想要完整的《永夜破曉》,我可以向你承諾,待你我有能力走出這片星域,前往更廣闊的界域之時,我會幫你尋到完整傳承。但絕不是通過開啟那具詛咒之棺!”
伽羅怔怔看著蕭寒,他的表情是那麼的認真,他的語氣是那麼的強硬。
一直以來,她都是獨自掙紮,在黑暗中規劃一切,用冰冷和算計武裝自己,習慣了掌控與被畏懼。
可此刻,蕭寒緊緊抓著她手臂的力量,讓她有一瞬間的無所適從。
“你……”
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走出這片星域?
她雖然隱隱猜到那片夜空中,有著無數更強大的存在。但那對她而言,更多是一個模糊而遙遠的概念,是虛無縹緲的幻想。
而此刻,蕭寒卻如此自然、如此篤定地將這作為了一個可以承諾的未來。
她的心,忽然就跳亂了。
蕭寒並冇有準備透露太多,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走到那一步。
完整的永夜秘法,距離他們,遙遠得如鏡花水月。
他吐出一口濁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聲音放低放緩:“現在,可以告訴我,月嬋在哪了麼?”
伽羅微眯的眸中驟然寒光乍現,揚手給了蕭寒重重一巴掌。
力道之大,讓蕭寒的臉頰瞬間偏向一側,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傳來。
“我差點被你騙了,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還是為了套出楚月嬋的下落!”
她猛地抽回自己被蕭寒握住的手臂,後退一步:“於你多說無益,我隻給你一個月時間準備。一個月後,隨我去黑煞帝國。若到時你未能出現,或者還想耍什麼花樣……後果自負!”
蕭寒腸子都悔青了。
若是時間能夠倒轉,他絕不會這麼著急問楚月嬋的下落。
伽羅這個人格,本就是極端的自我保護機製下誕生的產物。
敏感、多疑,對世間萬物都抱有近乎本能的不信任,尤其厭惡被欺騙。
蕭寒此舉,這無異於親手將可能打開的心門,再度狠狠關上,甚至焊得更死。
經曆了那麼多,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心機怎麼……就喂了狗呢!
“伽羅,聽我解釋。我絕對……”
“閉嘴!”
下一秒,隻裹著一件外袍的蕭寒,再次被玄力鎖鏈捆得結結實實,隨著伽羅瞬息回到了雲蘿宮。
雲蘿宮內,風寒月與風寒雪兩姐妹倚在榻邊,昏昏欲睡。
突然見到兩人以這種方式出現,二女又驚又喜地站起身。
不等她們開口,伽羅猛地一腳,狠狠踹在蕭寒腰側,旋即身影一閃,瞬息消失。
蕭寒手腳被縛,被她一腳踹中,悶哼一聲,狼狽地栽倒在地。
直到伽羅離開,玄力鎖鏈才緩緩消散。
風寒月連忙扶起蕭寒,關切問道:“師兄,你冇事吧?她……她剛才把你帶到哪裡去了?怎麼一回來就……”
風寒雪用力眨著清澈的眸子,小臉上寫滿了同樣的疑問。
蕭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冇事,就是……就是切磋了一下,對,切磋了一下玄技,冇控製好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