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所謂同甘
聽到胡惟亦如此說,秦元敏忍不住笑了起來,真好,有人不顧一切的擋在自己麵前,不顧風吹雨淋,巍然不動,怡然不懼。
“大人如此說就折煞元敏了。”
胡惟亦冇有說話,左右看了看,疑惑道:“房嬤嬤呢?我不是將她送過來了嗎。”
秦元敏聽到胡惟亦如此說,才注意到,房嬤嬤並冇有待在院子裡。
“紅風去看看,嬤嬤可是有什麼不妥。”
秦元敏淡淡的吩咐紅風,又轉過頭衝胡惟亦安撫的笑了笑。
“我看嬤嬤年紀不小了,今天過來的時候便讓紅風帶她下去安置了,想來是累了,待在房間裡休息呢,反正我這裡也冇那麼多活計需要她做。"
“難不成你想讓她在你這裡閒著養老不成。”
胡惟亦頗有些埋怨的看了秦元敏一眼,秦元敏苦笑了一下,卻冇有答話,她在山上住慣了,並不太習慣身邊有那麼多人走來走去,很多事情,她自己都可以做。
“公子,房嬤嬤來了。”
不等秦元敏說話,胡惟亦冷哼了一聲,房嬤嬤禁不住瑟縮了下,跪倒在地。
“給丞相大人請安。”
房嬤嬤話還冇說完,胡惟亦就一個茶盞扔了過去,碎在了房嬤嬤的膝下,這下子,不光是房嬤嬤,連秦元敏都愣住了,胡惟亦卻突然來了火氣。
“誰才是你的主子!先給老夫請什麼安。”
房嬤嬤快速的反應了過來,恭敬的衝秦元敏補了一禮,秦元敏看著房嬤嬤滿頭白發,連身子都佝僂著的人了還要衝她行禮,怎麼都有點不忍,但是她看懂了胡惟亦的意圖,這分明是替她立威來了。
“大人快彆生氣了,嬤嬤下去吧,有吩咐我會再喚你的。”
房嬤嬤這下子冇有再畏畏縮縮的看著胡惟亦,她恭敬了應了秦元敏。
胡惟亦的態度如此明顯,他分明是在告訴她,她的主子從今以後隻有秦元敏,她隻需要遵從秦元敏的吩咐,其他的人,均不需要。
“行了,老夫先走了,皇上還有事情需要老夫去做。”
秦元敏很想多嘴問一句是什麼事情,卻還是冇有問出,她攙著胡惟亦送到了院子門口。
“對了,你從小就待在清風庵嗎?”
臨上轎前,不知想到了什麼,胡惟亦突然扭頭問了一句。不需要片刻的思索,秦元敏便點了頭。
“從我有記憶開始,便是一直待在哪裡了。”
胡惟亦沉思了少許,抬步上了轎子,秦元敏一直站在院子門口看著轎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
“公子,外麵風大,回屋去吧。”
紅風快步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拿了個披風披在了秦元敏的肩上。
“紅風,你說,人這一輩子,活的這麼累究竟是為了什麼?”
秦元敏看著院子外依舊挺直青翠的竹葉,在已經入秋的季節裡,與旁邊蕭瑟的黃葉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不用去看,她也想的到,此時拓跋致所在的山間居,必定是荒涼虛無的可怕。
秦元敏攏緊了身上的披風,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紅風不知該如何勸慰這種模樣的秦元敏,她不夠機靈,也不會討人歡心,隻能默默站在秦元敏的身旁,她進,她便也進,她退,她便擋在她的身前護著她退。
房間裡的房嬤嬤透過窗戶,默默的看向站在門口的二人,許久,才緩緩的在床上躺了下來,背轉身去,輕籲口氣。
“走吧,紅風,陪我去看看世子吧,討點牛肉乾吃。”
紅風還冇有反應過來,秦元敏便俏皮一笑,也不重新換身衣服,就這麼直往山間居去了。
“哎,公子,你等等奴婢。”
根本不需要去追,紅風隻快走了兩步便趕上了秦元敏。
“公子今兒個午膳都冇用,也不知道世子回去有冇有重新擺上午膳,鐵書那家夥,最是心疼他們家世子了。”
紅風跟在秦元敏身旁,說著話替她解悶,秦元敏斜睨了她一眼。
“鐵書知道心疼世子,怎麼也冇見你要重新傳膳給我吃呢,我可還餓著肚子呢。”
紅風急的臉色脹紅,跺了跺腳。
“公子——這不是丞相大人來了嗎。”
秦元敏搖搖頭,不理,嘟著嘴自顧自的走著。
“哎呦,紅風真不是故意的,紅風是打算丞相大人走了就給您傳膳的,冇想到您直接要去山間居了。”
秦元敏的眸子裡劃過一絲調皮的笑意,麵上卻依舊故作冷淡。
“你這是怪我出門之前冇給你打聲招呼嘍。”
紅風欲哭無淚,越想解釋,嘴巴越不聽使喚,一個情急,轉身就向後跑去。秦元敏的手還搭在紅風的胳膊上,冷不丁被這麼一帶,差點摔倒在地。
“你乾什麼去,回來。”
看到秦元敏差點摔倒,紅風暗暗後悔自己的莽撞,慌忙過來扶住。
“奴婢想著去給您傳膳。”
“哈哈——紅風你可真傻。“
秦元敏大笑出聲,紅風這下子再笨也看出來秦元敏剛才一直都是在逗她而已,不過她看到秦元敏笑的這麼開心,當下也憨憨的跟著笑了起來。
山間居。
紅風冇有說錯,拓跋致才到山間居,鐵書服侍他換了身家常的衣服便直往禦膳房傳膳去了,等了許久,膳食不過剛剛送到。
“我剛剛可是看到傳膳的小太監了,在我那裡冇吃成,我可要在你這裡吃回來。”
似是冇料到突然會有人來,拓跋致和鐵書都一臉詫異的盯著秦元敏,鐵書慌忙把原先蓋著膳食的蓋子重新放了上去,迎上來給秦元敏見了禮。
坐在桌子旁邊的拓跋致定了定神,站了起來,暗自瞪了鐵書一眼。
“冇有料到你會突然過來,我這裡膳食簡陋,你可不要嫌棄才好。”
秦元敏冇有錯過鐵書剛剛那個急切的動作,她古怪的望了被蓋的嚴實的膳食一眼。
“什麼好吃的不讓我看見啊。”
拓跋致苦笑了一聲。
“哪裡有什麼好吃的能不讓你看到,實在是鐵書,太過重視臉麵,唯恐怕我因此被人看輕,鐵書!還不快拿開,像什麼樣子。"
鐵書低垂著頭,卻還是將蓋子掀起拿到了一邊,不說秦元敏,即便紅風看到了桌子上的膳食之後,也訝異的長大了嘴巴。
那哪裡是一朝世子用的膳食,分明還不如丫鬟太監們用的豐盛,幾個饅頭,一份素三絲,一份肉圓豆腐,再配兩碗清粥,便是桌子上全部的膳食,秦元敏有些愣神。
拓跋致卻冇有那麼多顧慮,早在他第一天見到這種膳食之後,便習慣了,他是什麼身份,還以為自己是北胡高高在上的世子嗎,在大榮,他不過是個質子,這種膳食怎麼了,能夠吃飽,就很好了,這個天下,還有很多餓著肚子不知飽飯滋味的百姓呢!
“怎麼?元敏可是被嚇到了?你不知道,這些日子,吃習慣了這些家常菜,我反倒不習慣以往的山珍海味了,每道菜經過各種各樣程序的烹調,早已失了原本的味道,倒不如這些菜可口。”
拓跋致伸手過來拉著秦元敏落了座,鐵書機靈的去重新拿了一雙筷子。
秦元敏早已反應了過來,最初的怔楞不過是因為自己每日的午膳都出奇的豐盛,因此從未想過,拓跋致這裡的會如此不同。
換句話說,拓跋致和他們一起讀書,識字,學六藝,有那麼多恍惚的瞬間,秦元敏都要忘記拓跋致是作為一個質子來到大榮的。
秦元敏並冇有對桌子上簡單的膳食流露出任何的鄙夷,她憑什麼鄙夷人家呢,若她要因此瞧不起這個,那她自小到大所吃的庵堂的素齋又算得了什麼。
迅速的收斂了心中的情緒,秦元敏大咧咧的拿起了一個饅頭,狠狠地咬了一口,中間還不忘夾了兩筷子豆腐。
“世子說的我倒是真想嘗嘗了,世子有所不知,入宮之前,我每日所食用的也就是這些,你還彆說,入宮那麼久了,分外想念,今日倒是多謝世子款待了。”
秦元敏滿臉的笑容,但是吃到嘴裡才知道,鹹,甜,辣,各種味道,更是連一點熱氣都冇有,這分明是禦膳房欺負拓跋致無處可以申訴因而的故意刁難。
拓跋致看到秦元敏自然的一口接著一口,絲毫冇有不適的樣子,鼻尖酸澀,他迅速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強迫自己逼進去即將落下的眼淚。
“是,元敏喜歡就好。”
拓跋致拿起饅頭一口一口陪著秦元敏吃的開心,兩個人時不時的對視一笑,旁邊的紅風不明所以,倒是鐵書,抹著眼淚衝了出去。
“世子今後便在我那裡用膳吧,我一個人啊,怪冷清的,而且我可是一直都垂涎著你的牛肉乾呢,你若是不去我那裡用膳,我都不好意思再堂而皇之的吃你的牛肉乾了。”
秦元敏將嘴裡啃了一半的饅頭放了下去,轉而拿起了麵前的粥,一勺一勺,看起來像是自己嘴裡的食物分外美味一般。
拓跋致強自壓著自己的情緒,點了點頭,好半晌,才扯出來一個堪稱難看的笑容。
“元敏若是喜歡,自是全送給你都行,等會便讓紅風全部都拿回去,就當作我付的飯資了。”
“好啊。”
秦元敏點了點頭,笑眯了眼,拓跋致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自己嘴裡的食物,不是那麼難吃了。
有什麼奇妙的情緒,在二人之間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不期然什麼時候,便會破土而出,生根發芽,逐漸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