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曾經的影子
榮寧大陸。彙仙鎮的交易所迎來了一群風塵仆仆的客人。
“咚。”一堆如山般的獸核憑空出現在交易所的大堂中。驚呆了一旁排隊等待交易的眾人。
“這得有多少。上百了吧。”有人暗暗咋舌。
“我看不止。”也有人持反對意見。
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為這龐大的獸核堆感到詫異的心情。
當然。如果他們試過一路從邊陲小鎮專挑少有人煙的魔獸森林走來。或許就不會這麼吃驚了。
“幾位想兌換什麼。”交易所的侍應著一席銀黑色唐服。梳著麻花辮。不卑不亢的上前詢問。
“換取銀兩。”皇甫諾言言簡意賅的說道。
侍應欠了欠身:“請諸位客人稍等。”
她略一揮手。獸核吸入隨身納戒中。而後去往櫃台結算銀子。整個過程裡。不曾對皇甫諾言頭帶鬥笠的形象過多留意。每日出入交易所的武者不乏有衣著詭異之輩。見多了自然就習以為常。
月淺曦頂著周遭複雜的注視在角落的長凳上就坐。一邊品茶。一邊等待銀子送上。
南訣偷偷睨了她幾眼。見她沒留意自個兒。便作勢要坐下。
“站著。”月淺曦頭也不抬的說。
剛彎下的膝蓋立時直起。他唇紅齒白的麵龐上浮現幾分委屈之色。
“活該。誰讓你毀掉馬車。又把盤纏全部送人的。”皇甫諾言低聲諷刺。
就是這家夥在半道上。見著被幾名武者欺負的姑娘。那女子年紀輕輕。且是大陸上極少的不會修行的人。故而使得南訣動了惻隱之心。不僅挺身而出為其解圍。還貼心地把人送回家裡。再見到家徒四壁的淒涼處境後。又慷慨解囊。把七成盤纏全給送了出去。結果那姑娘偷偷與附近的武者聯係。在他們離開之際趁火打劫。雖然他們沒受傷。但馬車卻是在打鬥中毀了。僅剩的銀子也在路上用光。害得月姑娘隻能挑魔獸盤踞的深山老林。一路浴血奮戰收集獸核來填補銀兩的短缺。
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他。隻是給幾分臉色看。他還委屈上了。
皇甫諾言越想越氣。瞪著南訣的目光似結了冰。異常刺骨。
後者縮了縮頭。怨念十足的嘟嚷:“當時出手救人。你和淺曦不都同意了嗎。”
“姑娘隻說給點盤纏就走。是你擔心那女人孤身回家不安全。硬要送佛送到西。還好意思辯解。”皇甫諾言冷嗤一聲。罵得南訣徹底沒了脾氣。隻能喏喏點頭賠笑。
“幾位是從外地來參加鎮上一年一度的神廟祭祀的吧。”旁側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月淺曦一行人齊齊轉頭。卻都不認識他。
腰佩長刀的壯漢撓撓頭:“我是本地人。沒有什麼惡意。隻是觀諸位風塵仆仆。故而多嘴一問。”
“我們是外鄉來的。第一次離開家鄉。勞煩兄台說說。這神廟祭祀是怎麼回事。”月淺曦起了興致。榮寧大陸敢稱神廟的。恐怕與神殿有些聯係。
壯漢自來熟的在長凳上坐下。為他們講述著彙仙鎮的習俗。
“每年的今天。是鎮上神廟竣工的好日子。祖先們定下規矩。在今天要舉行祭祀。祭拜大帝神像。呈交貢品。以示對大帝的崇敬。鎮上每每在祭祀前數日。都會有來自各地的武者信徒齊聚一堂。你們真是趕巧了。恰巧撞上祭祀。到了夜裡啊。你們不妨到街上走走。今晚會很熱鬨的。”
呈交貢品。這與變相收刮民脂民膏有何分彆。不過是竣工的日子。也值得大費周章辦什麼祭祀。
月淺曦在心頭譏笑一聲。麵上卻是一副驚喜若狂之色。
“那我可不能錯過了。多謝兄台實言相告。”她捧起茶盞。遙遙衝壯漢一舉。算是以茶代酒答謝。
談話間。侍應早已算清了銀子。捧著三百五十兩銀票。交到月淺曦手裡。
離開交易所。一行人在街上尋找客棧落腳。找遍了各家客棧。卻沒一家有空房的。
“姑娘。乾脆雇輛馬車趁早啟程上路吧。”皇甫諾言對祭祀無半分興趣。他也曾參加過故鄉的祭祀大典。所謂的大典。大多是對神殿歌功頌德。然後讓到場的信徒交出貢品。以前。他以能參加大典為榮。可今時今日。他怕留下來。聽到旁人高唱讚歌。會忍不住惡心想吐。
“著什麼急。既然遇上了祭祀。參加完再走啊。”南訣興致盎然。扭頭向月淺曦說。“淺曦。你也想湊湊熱鬨對不對。”
姑娘怎麼可能想留下。皇甫諾言冷眼旁觀著。仿佛已看見南訣深受打擊的下場。
可這次。他猜錯了。
月淺曦順勢應下:“好。我們就在城裡歇息一晚。明早出發。”
“月姑娘。”皇甫諾言倍感驚訝。
“就這麼定了。”她想親眼看看。神廟的祭祀會是何種盛況。
見此。皇甫諾言隻得吞下腹中的微詞。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找不到客棧。他們便去往城外的破廟落腳。
據當地人說。在城外不遠的小樹林中。有一間荒廢多年的破廟。
入了寺廟裡。隻見稻草橫七豎八放置一地。房梁、圓柱上更是蜘蛛網遍布。
“這裡怎麼沒有雕像。”月淺曦奇怪的問道。伸手摸摸灰塵皚皚的長案。看樣子。這兒荒廢了很久。
長案內。放置雕像的地方空蕩蕩的。上邊印有模糊的輪廓。像是雕像底座挪開後留下的痕跡。
皇甫諾言駐足在廟外。看了看上方搖搖欲墜的牌匾。推測道:“這裡曾經供奉的人。應當是神殿的背叛者東無心。”
“你又知道。”南訣半信半疑。他身旁的三名護衛亦是滿臉疑惑。
“我有眼睛。會看。”年久失修的牌匾雖然字跡模糊。但無心二字卻隱約能看清。
“神殿出過背叛者。”月淺曦被這消息驚了一跳。
從小鎮出發後。他們遇到過不少人。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神殿的擁戴者。是最虔誠的信徒。得儘天下歸心的神殿有背叛者出現。怎能不叫她吃驚。
“這事我知道。”南訣趁機插話。“據說千年前。東無心偷走了神殿的寶物。擅自離開天鏡之地。被神殿視作背叛者。出動四大冕下圍剿。最後他走投無路。自爆而亡了。”
“聽起來。倒是個人物。”明知不敵。寧肯自儘。也不肯落入神殿之手。僅衝這份決斷。就值得她高看。
世上能有幾人。在生死關頭能漠視生命。坦然赴死。
“淺曦。他是背叛者。你居然誇他。”南訣並不認同她的說法。
月淺曦懶得解釋。南訣自幼被灌輸了以神殿為尊的思想。這思想根深蒂固。深入骨髓。是她三言兩語就能撼動的嗎。等他哪天見過神殿無情的做法。他才會迷途知返。
皇甫諾言收拾著稻草。騰出一乾淨的位置休息。
“有人來了。”月淺曦耳廓微動。敏銳地探查到有幾抹陌生的氣息。正迅速朝破廟飛來。
話音剛落。五道身影淩空落下。
“少爺。他們剛才也在交易所裡。”護衛走到南訣身旁。附耳低語。
月淺曦自然沒聽漏他的話。眉峰微皺。心頭升起幾分戒備。
廟外一名腰間懸掛一圈銀質短刀的男子無奈的說道:“我們來得這麼快。沒想到被人給捷足先登。難道又得在外邊風餐露宿嗎。”
五人中帶頭的男子猶豫片刻。終是拱手問:“諸位。可否通融一下。讓我們五兄弟在此暫住。”
“請自便。”廟不是他們的。有何資格拒絕旁人進出。
月淺曦收回目光。抬腳走到拾掇出的乾淨石地上盤膝坐下。進入冥想狀態。
“我去打隻野味。”皇甫諾言見天色尚早。便出去找吃的。
南訣沒事可做。便從納戒裡取出本煉器手劄翻看。
“大哥。是納戒。”
“你小點聲。”帶頭的男子狠狠剮了眼險些壞事的同伴。
後者懊惱的垂下頭。再不敢隨意說話。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這同伴是從村裡來的。沒見過世麵。你多多飽含。多多包涵。”男子憨厚地笑著。黝黑的麵部似因難為情浮現一層褐色。
南訣抬了抬眼皮:“哦。”
手指又翻過一頁書。顯然心思壓根沒在這幫人身上。
男子笑臉微僵。臉廓詭異的抽動數下。好生目中無人的小兒。
也許是知道不討喜。五人沒在主動攀談。
皇甫諾言打了隻野雞回來。堆起柴火。熟絡的開始烘烤。
灑上些佐料的野味。散發著誘人香氣。
“咕咕”。詭異的叫聲。在靜謐的破廟中炸響。
月淺曦幽幽睜開眼。戲謔的目光掃過前邊的五人。
“我們今兒一天沒吃過東西。聞著味兒難免饞蟲作祟。姑娘請見諒。”男子忙出聲解釋。隻那雙眸。卻略顯躲閃。
“是嗎。”月淺曦意味不明地笑笑。起身走向皇甫諾言。
他扯下條雞腿遞來:“趁熱吃。”
“我呢。”南訣收好手劄。不甘落後的湊上前。伸手想掰塊肉嘗嘗。
“沒你的份。”皇甫諾言利落地將烤雞拿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你。”南訣憤然瞪圓了雙眼。
月淺曦托著腮幫。吃著美味。欣賞兩人鬥嘴。
自打好心沒好報的事兒發生後。他們倆就一直兩看相厭。
她早已從最初的詫異、勸解。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會打獵了不起啊。小爺也會。”南訣拂袖站起。衝出門去尋獵物去了。
“少爺。等等屬下。”兩名護衛拔腳跟上。離開時。不忘朝皇甫諾言投去不滿的眼刀。
月淺曦啞然失笑:“你分明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省得他三天兩頭莽撞行事。為何不明說。”
做出一副敵對的姿態。不是存心讓南訣記恨他嗎。
皇甫諾言握著樹枝的手猛然一緊。他嘴硬道:“我沒有。”
“唔。”月淺曦笑意加深。臉上寫著‘你裝。接著裝’幾個大字。
皇甫諾言動動嘴皮。終是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他隻不過是在南訣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還未身陷地獄。還以為這世道充滿正義與光明的少年。
眸光一暗。跳竄的篝火映紅了他那張傷痕累累滿是落寞的容顏。
“肚子真餓。”被忽視許久的陌生男子冷不丁開口。拍拍身上的塵埃直起身。“我去外邊找些吃的回來。”
“大哥。我們跟你一起去。”四名同伴異口同聲的說道。
“好吧。也不曉得附近能找到些什麼。”男子埋頭往廟外走。出門時。轉過身向廟中的二人揮手道彆。“我們一會兒就回來。麻煩你們把柴火留一下。待會兒用得上。”
一抹精芒在眸中閃過。月淺曦眉眼彎彎的笑道:“成。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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