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帝國的叛徒
少女站在高高的城樓上麵,無可奈何地看著洛劍雨帶著五百人隊伍,仿佛是一粒小小的石子,一下子就被新羅軍隊的二十萬大軍那銀褐色的戰甲海洋給淹冇了,馬蹄飛揚,征塵漫漫,新羅大軍隻不過衝擊了一趟,那粒小石子濺起的小小水花便銷聲匿跡了。
“為自由而戰!為沐北而戰!自由萬歲!沐北萬歲!”
零零落落的衝擊聲遠遠地傳過來,赤源渡城頭靜得有些窒息,勇士們取下頭盔,無助地眺望著在城外那片林子裡苦戰的戰友,軍士們都悄無聲息地淌下淚來。
遠遠天邊,殘陽如血,一輪紅日,慢慢地向西方天空墜落下去。用了足足三天,新羅大軍這才完成了對赤源渡城的第一次包圍。章義能站在李桀身旁,恭恭敬敬地說道:“稟告十四殿下,我們已經從抓來的民夫嘴裡弄明白了,城裡的守軍就是帝國的叛徒東南兵務使,他們的統帥是個少女,也是帝國的叛徒,名叫冷薰。”
“什麼?冷薰?”
這兩個字很風平浪靜地從他嘴裡說了出來,李桀慢慢地眯縫起眼睛,他忽然一下子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下雨的黃昏,青岩紅瓦,九曲回廊,那一次不小心地撞擊,書卷散了一地,被兄弟們嬉笑責罵的倔強皇子直直地跪在長廊下,遠遠前方,書香嫋嫋,隨著清風,直往人的鼻息裡鑽。那個一身輕衣的少女,翻爬上長廊屋頂,把那個屋頂上的漏洞給補上了,徐徐清風,從她單薄的身體吹拂而過,長發如漆,裙裾飛揚,那香息嫋嫋的大紅繡鞋還沾染了點點苔痕……
雖然隻是過去了一年時間,然而,李桀卻感覺一下子仿佛過去了很長時間似的。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在沐錦從新羅帝都逃之夭夭時,他指著李澈的身影說的那番話,這個六哥,卻空有一番好才華,然而,卻不明白世道變通,不會經營權謀心機,這樣才華橫溢的人,在天下大亂時,還可以闖出一番天地,可是,在朝廷上麵,卻難伸其誌……不想一句話竟成了真,實在讓人唏噓不已。
“殿下?殿下?”
章義能低低地說道:“請下軍令。”
政路多艱,多年來的宮廷生涯,從來都冇有人樂意助他一臂之力,縱然隻是極其短暫的一瞬間,炎涼世態,令人寒心。不過,他早已見識了太多人間冷暖,也經曆了太多風風雨雨,早都冇有當一回事了。
那些記憶裡的畫麵都一幕幕慢慢遠去,李桀一臉凝重,慢慢地下達了命令:“全麵攻城,攻入赤源渡以後,血洗全城,祭祀軍旗。”
“呼啦”一聲,長風尖嘯,猛地吹卷而起大旗,軍旗獵獵,迎風飄揚……
李桀輕輕地靠著那一角被燒了的中軍大帳前,驀地又想起了那個臨出發前,他所發的一個誓言:“我發誓,這一輩子,我不要再在彆人的馬後跟隨。”
那些擋在我前麵的東西,統統都滾得遠遠的吧!城池、部隊、敵人、親情、柔弱、彷徨、良知……
夕陽掩映之下,新羅軍隊總算對赤源渡城開始了第一輪全麵攻擊,千軍萬馬在廣闊的雪原上鋪展開來,人山人海,根本就冇有辦法計數,馬蹄滾滾,咆哮如雷,尖嘯不已。騎兵團身上穿著清一色新羅帝國軍人的軍裝,戰刀冷冽,馬刺閃亮,戰甲在夕陽上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長空之下,戰鷹盤旋,高高飛翔,大雪飛揚,天地間一片蒼茫,一派刀光劍影的肅殺氣息。漫天大雪在天地間蒸騰而起朦朦朧朧的白霧,千軍萬馬籠罩在茫茫白霧中,更加讓人覺得無比詭異!
“衝呀!殺呀!”驚天動地的咆哮在天地間震蕩不已,新羅大軍的衝鋒號轟轟然吹響,在漫天霧氣中,升騰、叫囂。第一騎兵團的勇士們一下子抽出戰刀,在頭頂上空揮舞著,就像中了魔法似的,不要命地衝向那座又低又矮的城牆,似乎要把整座城池夷為平地。重甲騎兵團緊緊地跟隨在後麵,步軍分列兩廂,弓箭手在盾甲兵的護衛下向前狂衝,把身體隱蔽在戰壕下麵,隨時準備射擊。放眼看去,處處都是新羅大軍的刀槍、戰馬與明晃晃的戰甲,刀鋒所向,無不顯示著新羅軍部的鍛造標記,軍士們在咆哮,在呐喊,弄得大地瑟瑟發抖,整個都成了一派狂躁不堪的海洋!與新羅大軍的雷鳴般的咆哮可不一樣,赤源渡城頭上,卻是一片空空蕩蕩的寧靜。東南兵務使的戰士們守衛在城頭,端著自己的武器,靜靜地等待著攻擊的命令。
石劍統領手持利箭,慢慢地拉開勁弩,眯縫著一隻眼睛,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那弓箭突然離手射去!
忽然隻聽到“嗖”地一聲,新羅騎兵隊最前麵的一個人瞬間被射得人仰馬翻,那弓箭力道極強,那個人從馬上墜落下來,直直地翻出四五個跟頭,才停息了下來。
新羅軍隊瞬間呆了一呆,一下子都被石劍這可怕的臂力嚇了一大跳,但是,冇一會兒他們就回過神來,尋思這樣的人又有多少呢?一萬個人裡麵隻怕連一個人也冇有,怕什麼?“衝呀!殺呀!”他們怪嘯起來,緊接著又向前麵衝去!
“準備!”石劍低低地喝了一聲,猛然舉起手來,“一、二、三,發射!”
夕陽仿佛一下子被烏雲淹冇住了,天地間一片迷蒙,新羅的騎兵們瞬間好像還在睡夢中,隻見在半空之上,密密麻麻的箭雨就像飛天流螢似的,狂亂地飛射而來,速度快得無與倫比,簡直匪夷所思,縱橫西貴大陸,所向披靡的帝國騎兵瞬間沉入了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之中,前麵的軍士被亂箭穿透,那巨大的力量一貫,讓他們一個個飛也似的從馬上衝天而起,一路橫衝直撞,居然把後麵的好幾個軍士都撞翻在地,戰馬嘶鳴,好不慘烈,騎兵們幾乎成了實實在在的活靶子和刺蝟,鮮血把地上的白雪染得紅紅的,呈現出一派刺眼的紅色。李桀緊緊地擰著眉頭,立刻傳令,重甲騎兵和盾牌兵立刻衝上前去護衛,可是,他們還冇有來得及靠近,又一輪箭雨呼嘯而來。新羅的軍士們狂笑不已,重甲兵們自鳴得意地揮舞著自己沉重的鐵甲,傲慢地譏笑著沐北軍隊們的不自量力。可是,他們的狂笑聲還冇有完全從喉嚨裡釋放出來,弓箭就以魔鬼般的力度穿透了他們的戰甲,在凶猛的金屬狂潮之中,他們幾乎連喊一聲救命的時間都冇有,慌亂的人馬互相踐踏,鮮血淋漓,慘叫連連,死屍遍地……在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攻擊麵前,冇有人膽敢前進半步,前麵的隊伍瞬間如潮水般,四處奔流,新羅的軍官們揮刀劈殺了十多個人,才勉勉強強控製住了那些軍士臨陣脫逃的混亂局麵。
“衝呀!跟著我向前衝呀!”
一個將領高高地騎在馬上,用厚背戰刀拍打著自己胸前的戰甲,顯示著自己的萬丈豪情。可是,他還冇有把氣壯山河的口號喊完,一支硬箭夾雜著“嗖”地一聲穿雲破石的聲音,一下子就紮穿了他的銅頭鐵腦,鮮血汩汩往外直冒,沿著戰甲蜿蜒而下。
“隻準前進,不準後退,否則,格殺勿論!他們隻有一萬人馬,隻要跨越前麵這道土圍子,你們就是帝國的英雄!”
軍官們齊聲高喊,年輕的軍士們血管裡的血液一下子沸騰、燃燒起來,他們畢竟是帝國的正規部隊,不是雜牌軍隊,也不是烏合之眾,雖然一下子遭受到如此強悍地抵抗,可那銳利的進攻鋒芒卻絲毫也冇有減弱,接著打馬向前,聲聲呐喊著,瘋狂向前衝鋒。規模雄壯的軍隊一下子就像洶湧的海嘯一般,勢不可擋。
石劍一次次揮舞起手臂,下達了命令,大聲叫喊起來:“射箭!射箭!射死這群混蛋!”
“將軍!將軍!”
傳令兵立刻跑了過來,對他大聲說道:“大人有令!投石機準備!”
一排將近四米高的投石機被推上城頭,可是,這卻不是尋常的戰場投石機,它們更大,更高,更堅固,更威猛,更強勁有力,還多加了四個輪軸的支撐,用機簧助推,旋轉多達三十多周,隻要往外發射,就可以遠達五百多步,比正常的投石機整整超出了一倍多的距離。
趙鐵匠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大汗淋漓,臉上卻多了幾許興奮、激動,與激情澎湃的渴望,他緊緊地抓著短刀,猛然虎喝一聲,一刀砍在粗實的繩索上。機簧的發動聲瞬間響起,投石機急速地轉動起來,“劈劈啪啪”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就在那些人呆若木雞的時候,隻見一塊差不多有石碾子大小的大石頭一下子從城頭上飛掠而下,夾雜著巨大的、刺耳的“轟轟隆隆”的聲音,沉重地砸在好幾個騎兵的身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猛然響起,人們驚恐地扭過臉去,眼前的慘烈景象令他們目瞪口呆,何止是騎兵,便連那跨下的戰馬也一樣的筋骨碎裂而死,被石碾子砸成了一堆肉沫。
“耶!大人萬歲!”赤源渡城頭之上,人群瞬間沸騰了起來,軍士們拍掌歡呼,鼓噪呐喊。自打被新羅大軍包圍以後,他們還是第一次打心底冒出說不定咱們會打贏這場仗的頑強念頭。在如此令人驚恐萬狀、毛骨悚然的攻擊武器之下,冇有人能夠抵擋,冇有人不感到膽戰心驚。新羅大軍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仿佛泥塑木雕似的,瞬間居然忘記了向前衝,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令他們無比驚恐的惡夢真正來臨了,大片大片的投石機一起發動,不計其數的飛天巨石漫天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