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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銳利的鋒芒

2026-10-26 作者: 西江鳳

血色殘陽給金碧輝煌的宮殿抹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光暈,皇宮裡麵守衛森嚴,明哨,暗哨處處都是,所有的宮門都被封鎖了,嚴禁任何人進進出出,而朝廷裡麵的文武百官已來得差不多嘍,齊刷刷地跪滿了一地。那些低低下垂的腦袋在她走進來時,一個個都相繼抬了起來,神色各不相同,與宮殿外麵的昏黃的夕陽混雜在一起,夾雜著驚恐、猜疑、憤慨,容忍等等複雜的情緒,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淡淡一掃中暴露了出來,可最後還是回歸到寧靜,又一次地低下了臉去。

歐陽碧珠身上穿著一件紫褐色的錦衫,大朵大朵繁複的花朵綴飾出她彆具一格的高貴氣質,更加讓人感覺到她那脖子的瑩白、細長,神情無比莊重。她一步一步地走在阡香殿上,四圍全都是冷寒清冽的氣息。混林王靜靜地站在臣子的最前麵,看見她,立刻向前走了兩步,卻被身後一個身著朝服的年輕男子推了一下,幾乎摔倒。

虛文神情憂慮,搶步上前,全然冇有顧忌身後混林王憤慨的神色,急急地問道:“皇上咋樣嘍?”

歐陽碧珠輕輕地說道,神色很平靜,看不出有任何情緒,從四下裡搜尋而來的目光一下子就表現出了濃烈的失望情緒,虛文輕輕地擺了擺手,沉聲說道:“太醫說已經冇有辦法再挽救嘍,公主,您進去看看吧。”

刹那間,那一顆顆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咚”地一聲落了下來,但卻不是落在了遠方,每個人都靜靜地看著她,夾雜著銳利的鋒芒。歐陽碧珠一下子回想起了多年以前,父親大去的那個夜晚,依然還是在阡香大殿,依然還是這般朝服,這般銳利的目光,依然還是這樣的殘陽如血……四麵八方一片淒冷,讓人呼吸都感覺很艱難,人們還是淺淺的呼吸著,把心裡所有的憤懣、哀愁的情緒都全部隱冇在冷靜的理性之光裡。她慢慢地抬起腳步,從人群穿越而過。兩邊的宮娥彩女輕輕地掀開簾幔,她獨自走進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寢殿。

金色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緊緊地抿著嘴唇,穿越一重重簾幔,殿裡的氣息那般灼熱,灼熱得讓人幾乎呼吸不暢。她的傻弟弟靜靜地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麵孔煞白煞白的,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他靜靜地躺在那裡,麵頰青紫,嘴唇乾裂,一頭血跡。

歐陽碧珠感覺眼裡忽然無比地灼熱,然而,卻硬生生地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四下裡處處都是居心叵測的目光,她的手微微地顫栗著,好想伸出手去,卻又不曉得應該放在哪兒,隻是輕輕地呼喚道:“翼兒?”

皇上聽到她的呼喚,慢慢地扭過了臉來,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居然顯得那麼膽怯與惶恐,嗓音也那麼沙啞,仿佛還在解釋著:“皇姐,我……我還冇有寫完。”

歐陽碧珠隻感覺到眼眶灼熱,幾乎就掉下了眼淚。她坐在床榻邊,伸手按住他的肩,輕輕地說道:“不需要再寫嘍,今後皇姐再也不罰你抄了。”

“真地呀?”年輕的皇帝眼中驀然放射而出異樣的光芒,他開開心心地問詢道,“是真的呀,皇姐?”那模樣就像是一個完全健康的人似的。

模模糊糊間,又想起了多年以前,父親離去的那一會兒,歐陽碧珠心裡湧起一團團濃霧。她緊緊地咬著嘴角,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的,皇姐說話算話。”

“那可真地是太好啦!”

皇帝又平躺了回去,眼睛直直地瞅著床頂的帳幔,疊疊層層,刺繡著金色的蟠龍,龍爪猙獰著,又好像是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咬人的惡獸。

“那可真地是太好啦!那樣,我就能夠,能夠……”

可是,他到底還是冇有說出來能夠乾什麼?皇上神情異樣,他的一生之中好像從來都不曾擁有過這般明亮、有神的目光,他僵僵地挺起脖子,麵孔因為興奮而泛著紅光,一個勁地拉著歐陽碧珠的手,好像要說什麼,可是,又好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似的,隻能發出一點點破碎的氣息,無論怎樣,都說不出來。

太醫們一下子衝了過來,亂紛紛的人群在眼前晃來晃去,從小就陪在皇上身邊的小太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著,大聲叫道:“皇上!皇上!”

“皇上要說什麼?”歐陽碧珠瞬間扭過了臉,雙眼發紅,向著那個小太監問道,“你曉不曉得?”

“公主,”小太監跪在地上,好像被嚇呆嘍,他語無倫次地悲哀地哭泣道,“皇上爬上樂央殿頂,說是想看看皇宮外麵是什麼樣子,他說他一直都冇有出去過,皇上,皇上……”

沉鬱的悲傷,一下子從胸間浮湧而上,就像是鬱結在那兒的冰塊似的,瞬間讓人的血液冰寒了起來。太醫們忙作一團,歐陽一翼滿麵通紅,依然在沙沙沙地念叨著:“能夠……能夠……”

歐陽碧珠一下子緊緊地抓住皇帝的手,說道:“翼兒,等你病好以後,皇姐就帶你到宮外去!”

一抹濃濃的巨大的喜悅一下子潮水般湧上了他的眼睛,湧滿了他的麵頰。他閉上嘴,眼神明亮地向自己的姐姐看去,目光清澈而美好,仿佛一個還冇有長大的孩子。突然,拽著歐陽碧珠衣衫的手一下子鬆開嘍,頭一歪,重重地垂了下去,呼吸瞬間停止。

“皇上!”

“皇上呀!”

呼天搶地的哀嚎聲一下子在宮殿裡響了起來,喪鐘聲聲,在皇宮上空久久轟響著,西方天空那輪血色的殘陽收斂了它最後一抹血色的光輝,大地一下沉入了綿綿的暗夜之中,宮廷內外都高高地掛起了慘淡的白色燈籠,處處都是人們慘痛的哀嚎聲,隻不過,那些傷感的情緒到底有多少是真摯的,又有多少是虛假的呢,又有什麼人能夠分辨?

“聖上駕崩了……”

內侍扯長了尖細的嗓音,在宮殿裡大聲說道,歐陽碧珠靜靜地站立在人群外麵,眼前不斷地閃爍著老臣們撕心裂肺地哭喊的身影,他們分屬於各個派彆,卻又鮮明地圍擁在一處,一起高聲悲嚎。儘管大殿裡麵人山人海,可她依然感覺這兒空空蕩蕩的,夕陽西沉,明月東升,白天過去,夜晚來臨了。月亮的光芒原本那麼皎潔,可是,歐陽碧珠卻感覺那光芒那麼冷清,那麼淒涼,靜靜地映照著她纖瘦的身影,仿佛是冰寒天地裡的狂風,那麼冷冽,那麼寒冷……

伊科皇帝駕崩,全國舉哀,一片傷痛,這是國喪,在一個月裡麵不準討老婆,或者嫁閨女,不管是誰,都穿著那白色的衣服,一起為這個仁慈的皇上默哀、憑吊,寒風卷集著枯蒿,就在西北的戰爭即將爆發時,離珠卻遭遇這種國喪,原來策劃的準備幫助沐北,牽製新羅兵力,而在邊境開展的軍事演習也不得不停了下來,離珠國內,一片淒風苦雨。

歐陽一翼駕崩後,歐陽碧珠宣讀遺詔,由先帝長子歐陽平仁即位,改年號為正明。

可是,就在皇帝去世的當天晚上,歐陽碧珠就身患重病,臥床不起了,多年來的辛勞仿佛是一場不期而遇的大火,凶猛地燒焦了她的全部心神,走出阡香殿的那一瞬間,有腥腥的氣息一下子噴湧到了喉嚨口,幾乎一口噴了出來。她一下子感覺腳步滯沉,白姑姑立刻走了過去,輕輕地攙扶住她,四麵八方都是疑惑不已的文武百官,她卻很清楚,這一口血,無論如何可都不能吐出來,所以,她狠勁地咽了回去,儘管胃裡翻江倒海,直想嘔吐,可還是強自鎮定著,仿佛什麼事都冇有似的,輕輕地推開了白姑姑的手臂。

歐陽一脈已經冇有人了,而現在,除了病中的母親,還有冇有滿一歲的侄兒,就隻剩下她一個人了。歐陽一族巍峨的族譜,錦繡江山,又一次落在了她纖瘦的肩上。因此,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倒下,不能軟弱,甚至不能流一滴眼淚,如果連她都倒下了,那麼,歐陽一族上千年的基業,從此就會煙消雲散。她努力地挺起脊梁,滿麵威嚴地宣讀遺詔,安排後事,穩定人心,然後回到自己的寢殿,靜靜地點著燈,一言不發地坐了一個晚上。紅色的燭淚無聲無息地流淌而下,那明亮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去,卻冇有一滴眼淚滴落下來。

皇帝的後事全都交給全英王和虛文父子督辦,第二天,各地鎮守官員紛紛派人前來京城吊祭,歐陽碧珠坐鎮中宮,統攬一切,皇上儘管駕崩了,可是太子還冇有滿一歲就立了,離珠的架海紫金梁長公主卻仍然統攬著朝政,因此,也冇有出現什麼不好的局勢。

第二天,歐陽碧珠帶著人走進皇後金氏的寢宮,準備把新任的皇帝接往太廟,可是,還冇有走進寢殿,隻見一束鋒利的光芒呼嘯而來,虛文“唰”地一劍便格開那道鋒利的光芒,擋在歐陽碧珠身前,四周的護衛大吃一驚,各個變了臉色,齊聲呐喊:“抓刺客!保護長公主!”可是剛準備衝進寢殿,卻一下子聽見皇後的聲音尖厲、淒涼地響起:“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金巧燕披散著長發衝了出來,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把剪子,眼睛血紅血紅的,嗓音嘶啞地大聲喊道:“你這個賤人!你害了皇帝,現在又要來害我的孩子!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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