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獨霸朝綱的女人
歐陽碧珠神色蒼白,緊緊地咬著雙唇,白姑姑看見了,立刻高聲喊道:“皇後娘娘,你在亂嚷什麼?”
“我冇有亂嚷!我全部都曉得了!”
金巧燕尖聲厲笑著:斥道:“你這個獨霸朝綱的女人,你想要自己坐正,因此,你害死了皇帝,現在,你又想著要來害死我孩子,我又哪裡會叫你如願以償呢?!”
歐陽碧珠陡然感覺好疲憊,好疲憊,那絢爛的陽光,那麼刺目,這兒處處都彌漫著怒不可遏的詛咒,她神情漠然地扭過臉去,平靜地說道:“皇後身子已經不太方便了,哪裡還能夠撫育好皇上,把皇上帶走。”
虛文恭恭敬敬地應答道:“遵命,那皇後呢?”
“皇帝新死,朝野動蕩,金巧燕的父親是朝中太尉,假如她身為太後輔政,那麼,外戚的勢力就會迅速崛起,更何況金太尉還是混林王的老師?”
“皇後深明大義,情深意重,舍不得皇上獨去,發誓要追隨先皇而去,賜她白綾,你們送她上路吧。”
晶亮晶亮的陽光格外刺眼,然而,西北方卻飄來了大團大團的烏雲,身後的咒罵聲更加高亢嘍。歐陽碧珠仰起臉,隻在心裡尋思道,隻怕又要變天了吧?
她勉勉強強振作起精神,料理了一些朝政要事,從前殿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人靜時分了,虛文走在最後,一次次張開嘴,似乎都想說點什麼,可最後卻還是打消了那念頭,而發出了一聲無可奈何的歎息,離開時還叮囑道:“人死不能複生,公主不要太過傷悲,要節哀順變,保重身子,以大事為重!”
歐陽碧珠輕輕地點了點頭,例行公事似的回了一句:“虛王辛苦了。”
“哎!”虛文冇有說話,隻是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長長地歎息。歐陽碧珠輕輕地呆了一呆,抬起麵頰,卻看見他明朗的神情裡已然添了幾許冷寂失落的意思,於是低低一歎:“公主保重身體吧,一切都交給微臣去辦,即便粉身碎骨,也絕無怨言。”然後回頭走開,那似有所失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出了縷縷空寂和蕭瑟的意味。
走回寢殿的時候,遠遠地就聽到孩子大哭的聲音,白姑姑抱著仁兒哄著,孩子卻依然大哭不已,小臉蛋漲得紅通通的。短短兩天,他便連續失去了兩個最最親愛的人,而他的母親則是由他的親姑姑一手送上路的,這孩子長大以後如果清楚了這些情況,不曉得會不會怨恨於她。
歐陽碧珠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那窗外淡淡的月色,靜靜地思慮著。月光白亮白亮的,好像晶瑩的玉盤,月輝流瀉而下,一派皎潔的光芒。
白姑姑將仁兒抱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笑著說道:“公主,皇上露出笑臉了呢。”
歐陽碧珠輕輕地把孩子抱在懷裡,果然看見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小眼睛,不住地轉動著,瞅著她,嘴角咧開,笑得那麼高興。她心裡積鬱著的滿腔不快的情緒也情不自禁慢慢地消散而去。她抱著孩子,看著他精致又熟悉的眉眼,瞬間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活著的時候,她有時也會感到煩悶,為什麼老天給了他一個男兒的身軀,卻又偏偏叫他是個傻子,不明世間苦澀,不懂世間事理,白白荒誤了離珠的百年基業。而自己,卻空有錦繡才華,又偏偏是個女子,多年來辛苦經營,卻還是要被人甩白眼,給自己扣上一頂獨霸朝政的帽子。可是,直到他大去以後,她才一下子明了了,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血脈相傳,同氣連枝啊,自然是榮辱與共,禍福共生,隻有翼兒還在,她才能夠使離珠江山繼續錦繡下去,讓歐陽一族繼續光輝下去。幸好,還有仁兒。她低下臉,看著繈褓中幼小的孩子,不由得感到心裡好痛,好痛,幸好還有他,現在歐陽一脈,卻隻剩下他們姑侄兩人了。
“公主,你看小皇上多麼可愛,多麼乖巧啊!”
白姑姑輕輕地笑著,摸了摸皇上的小臉蛋。仁兒好像很高興,揮舞著白白胖胖的小手,“格格格”發出清脆、稚嫩的笑聲,眼睛明亮地看著歐陽碧珠,好像十分明了她心裡所想的一切似的。然而就在這時,隻聽“啪”地一聲脆響,歐陽碧珠和白姑姑都被嚇了一跳,一起扭過頭去,這才看見原來居然是一個宮女打翻了茶杯。
白姑姑不禁微微有點怒意,斥責道:“你可真是個冇有用的臭丫頭!驚到了皇上和公主,小心你的小命!”
歐陽碧珠也輕輕地擰起了眉頭,柔柔地拍了拍仁兒,似乎害怕他受到了驚嚇。可是,卻看見他依然是笑嘻嘻的,好像絲毫也冇有被嚇到的模樣。
白姑姑笑道:“公主,你看小皇上多有膽識啊,以後肯定是個有膽有識,令人敬仰的賢明之君。”
歐陽碧珠淡淡地笑了笑,然而,她的笑靨還冇有來得及在臉上擴散開來,卻瞬間變得麵色煞白。
白姑姑看見了,不禁大惑不解,問道:“公主,怎麼啦?”
歐陽碧珠瞬間感覺到脊背發寒,一下一下地在心中自我安慰,可還是立刻把孩子送回到白姑姑的懷裡,接著站在一邊,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孩子的耳邊響起,可是,孩子卻一點反應都冇有,還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去抓白姑姑衣服上的圖案,“格格格”地樂著。
歐陽碧珠可急了眼嘍,一個勁地拍著手掌,雙眼紅通通的,一邊拍,一邊叫了起來:“仁兒!仁兒!看這兒,姑姑在這兒!”
可是,孩子還是冇有扭過臉來,他似乎有點疲倦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接著把小腦袋往白姑姑懷裡一靠,就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仁兒,不要睡覺!仁兒,姑姑在這兒!”
“公主!”
白姑姑的眼淚早已經淌滿了麵頰,“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失聲痛哭道:“您不要呼喚他了,不要呼喚他了。”
歐陽碧珠神情有點激憤,她一下子抓住白姑姑的肩膀,怒聲喝道:“這是咋回事?究竟是咋回事?”
白姑姑滿麵淚痕,哭泣道:“孩子剛剛抱回來的時候,我就察覺了,於是喚來了皇後宮裡的太醫,好一番拷打,他才終於說了。原來皇後也早就曉得嘍,隻不過一直瞞得緊緊的,冇敢說出來,她擔心被彆人知道了這個秘密,這個孩子就做不了太子了。後來一直都在醫治,然而,那是生下來就有的,又哪裡治得好?”
歐陽碧珠一時之間隻感覺到天地倒懸,仁兒是聾子,仁兒是聾子!這個事實徹底把她整個人擊垮嘍,好像那在水裡苦苦掙紮的人,便連這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也被水衝走了似的,連日來的傷感與陣痛,仿佛是一股巨大的洪流似的,一下子噴湧而來,隻感覺喉嚨口癢酥酥的,一股鮮血瞬間噴射而出,全部都噴灑在衣服上麵!
“公主!公主!”
白姑姑大驚失色,立刻把小皇帝放在一邊,就過來攙扶她。仁兒一下子被人放在地上,睜大眼睛,疑惑地看了一回,然後大聲地哭嚷了起來。丫鬟們齊刷刷地跑了過來,屋子裡一片零亂,白姑姑大聲叫嚷了起來:“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歐陽碧珠暈暈乎乎,腦海中隻有一句話在一遍遍地回蕩: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是呀,她殺了金巧燕,然而,這個皇後卻也留給她一個天大的災難。假如她早就曉得,也就不會理會一翼的不情不願,而會多多讓他娶妃納嬪,產下後代,那又哪裡會弄得現在這般淒慘的下場?!可是,這會兒卻無論說什麼,卻都已經來不及嘍!她美麗的麵頰上流下了無比悔恨的淚水,恍如決堤之水,再也控製不住嘍。她的嘴角洇染著血跡,悲愴地嚎啕起來:“父皇,父皇,兒臣對不住您的重托,兒臣罪該萬死呀!”
一次次醒了過來,她的身邊都圍滿了人,而歐陽碧珠卻一直都緊緊地閉著雙眼。五年來,她第一次這般任性,很想就這樣永遠地沉睡下去,什麼事都不要管了。然而慢慢的,四周一點點靜了下來,有一個身影卻一直站在她的身邊,一直冇有離開。
待她睜開眼睛時,月光已經穿透了雕刻的鏤花窗子,輕輕地灑在書台上,太廟的佛音沿著清冷的長風穿越而過巍峨、高聳的重重宮牆,傳到了她的耳裡,竟然在用這樣的方式提醒著她,現在是什麼時候,自己又處在什麼樣的地方。
“皇上耳聾的事,微臣已經隱瞞了下來,現在,除了這皇宮裡麵的人,外麵就不會再有人曉得嘍。”
虛文靜靜地站在床榻前,低低地說道,他的聲音非常悅耳,仿佛微風拂過琴弦,舒緩、優美,燭火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麵頰上,似乎有幾分堅毅的線條,透露著淡淡的鋒芒。
“在皇上成年親政以前,我們最少還有十多年時間去經營謀劃,皇上儘管冇有了聽力,然而,隻要待到他成年大婚成親,有了孩子,離珠就還有希望。公主是離珠的架海紫金梁,是歐陽一族的希望所在,可千萬要挺住,假如你支撐不了了,那皇上一定會被廢掉,皇族頹敗,彆人借機篡權,那麼,離珠就會四分五裂,戰亂就必然爆發,那時,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那歐陽先祖們打下的這片錦繡江山就將落入他人之手,公主滿腹韜略,有經天緯地之才,一定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離珠亡國,江山儘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