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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艱險崎嶇的道路

2026-10-26 作者: 西江鳳

歐陽碧珠抬起了臉,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一起長大的男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縷縷蒼涼的氣息。

“是呀,這些道理,她又哪裡會不明白,可是,那又將會是一條如何艱險崎嶇的道路呀?!”

“虛文,謝謝你!”她已經好久冇有這樣叫他的名字嘍。虛文略略一呆,眼裡閃掠而過一抹異樣的光芒,但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這是小臣應該做的。”

歐陽碧珠坐了起來,輕輕地咳嗽了一下,麵色煞白。她輕輕地笑了笑,說道:“你成長得可真快呀,已經有你父親的風範嘍。”全英王是虛文的父親,曾經是歐陽雄座下的大將,在***戰役中曾經救過歐陽雄的性命,這才被賜姓歐陽,入了皇室宗譜。

虛文躬身應道:“多謝公主誇獎。”

“聽說秀娟懷孕了,是不是真地呀?”

虛文神色瞬間沉滯了一下,緊緊地擰著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沉聲說道:“是的。”

歐陽碧珠輕輕地笑了笑,說道:“秀娟德才兼備,你要好好地對待她。”

虛文語氣很有點生硬,無喜無悲地說道:“還要感謝公主的賜婚大恩。”

大殿裡空空蕩蕩的,佛音聲越來越大,其間還有大臣們的哭靈聲,他們默默地對視著,瞬間卻不曉得應該說點啥。虛文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信箋完好,還冇拆封,交給歐陽碧珠道:“沐北來信了。”

歐陽碧珠死灰一般的眼神瞬間掠過一抹明亮的光彩,幾乎是急不可耐地一下子抓了過來。虛文麵上的神情略略沉了一下,輕輕地擰著眉頭,好像有化不掉的的寒冰。他稍稍往後麵退了退,輕輕地說道:“小臣告退。”

“哦。”歐陽碧珠輕輕地應了一下,儘管是滿麵笑靨,可是,那嗓音卻分明有點散漫嘍。

長燈冷寂,隻能映照出一抹清清瘦瘦的影子。

白姑姑再次走進來的時候,歐陽碧珠已經恢複了常態,太醫診了脈,服了藥以後,宮娥彩女們慢慢地都退了下去。坐在書案前麵,一遍遍地摩挲著那方小小的書信,心裡的悲涼感慢慢地升騰而起,居然好像不敢拆開似的。燭火“劈劈啪啪”地爆響著,天地間一片沉靜,屋子裡燃著彌合香,香息嫋嫋,十分好聞。

虛文吾弟,沐北戰事已經結束嘍,為兄平安無事,千萬不要牽掛。這一次幸虧賢弟從中幫忙,才籌集得軍備糧草,還以你們國家的軍隊牽製住了新羅東軍。可是,新羅與沐北的戰鬥現在卻難定輸贏,我現在並不是還冇有能夠打勝仗的充足把握,因此賢弟也不要過於衛護沐北,以免朝堂之上有人借此生事,讓你為難。官場步步隊途,賢弟一定要謹慎小心。如果因為愚兄的過錯,而讓賢弟受到連累,那愚兄即便是死上一萬次,也不能得到心裡的寬恕。

新羅大軍退去的時候,也正是愚兄大婚之日,賢弟如果能夠趕過來,那麼,愚兄一定會儘一儘地主之家宜,好好地款待賢弟一番。咱們兄弟相彆多年,愚兄甚是想念。

眼淚,到底還是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滴灑在潔白的信箋上,一心悲苦全部都化成了滴滴清波。她已經憋屈了許久,也難受了許多,更執著了許多,心中一層層堆疊的,是滴血的疲乏與淒涼,家事國事,小事大事全部都積聚到了一起,特彆是看到“新羅大軍退去的時候,也正是愚兄大婚之日”的語句,她的眼前就一片迷蒙,窗外,風雪迷茫,就像她的心事一般,一片迷蒙。她蘸飽了一筆濃墨,便聽到細雨拍打芭蕉的響聲,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揮筆寫下:

現在是什麼時候?船行江心。現在是什麼時候?能夠與王子一起蕩舟碧波。現在是什麼時候?卻也不知王子有冇有心思,眷顧我的這樣一份情誼?

寫到最後幾句時,筆跡已然零亂不堪,她靜靜地伏在書案上,淚眼朦朧,居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白姑姑走進來的時候,幾乎掉下淚來。公主問政多年,還從來冇有如此冇有自控力過。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上床榻,又回到案桌邊,看見那回複給沐北的信箋已經寫好嘍,還是回寄給沐北錦王爺的,她心中便已經有了幾分不高興,並冇有看那書案上信箋的內容,而是折疊好後,輕輕地放進信封裡麵,用火漆封好,就交給宮女,說道:“送到虛王府上,讓他按照過去的規矩發出去。”

“奴婢遵命。”

陰雨綿綿,天地昏暗,夜色黑漆漆的,一隻矯健的黑鷹從虛王府飛起,向著西北方向,飛速而去……

沐錦收到歐陽碧珠的回信的時候,是在離開的前一天,年逐站在一邊,看見沐錦擰著眉頭看了老半天,忽然“嗬嗬”一笑,說道:“他也不曉得抄了哪家女子的閨房怨語,居然糊糊塗塗地拿來寄給我?”

年逐接過信箋一看,也不禁笑出了聲:“殿下,虛王爺筆跡亂紛紛一片,看樣子好像是大醉後回的書信。”

沐錦輕輕地擺了擺手,淡淡地笑了笑,對於這個義弟,他還是很有些情誼的,十年相交,非比尋常。他開開心心地說道:“嘿嘿,他的興致倒不賴。”說著話,他居然一下子在心中湧起一股孩子一般的心思,想道,如果他把這封住寄回去,不曉得這個家夥會不會氣得神經錯亂?於是揮毫在那封書信上提筆寫道:“相交十年,還不曉得是這等心思,愚兄遲鈍,等到新羅大軍退去,愚兄便親自前往離珠提親,隻是不知敢不敢答應?”

年逐看見了,大笑聲聲道:“殿下,虛王爺看見了您這番回複,隻怕會氣得心神大亂吧?”

“哈哈哈哈,就等著看他心神大亂吧。”

沐錦把信鄭重地收拾好,輕輕地放在鎮紙之上,哈哈一笑,心情特彆明朗,帶著年逐和阿起就走了出去。

少女昨天大病一場,今天卻依然躺在床上,心中卻並不是冇有責備和難受的。

責備,是責備他的冷漠性情,難受,卻是因為他的欺蒙,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就像那小廝所說的,除了她,他是不會拿彆人的性命當一回事的。這話儘管說得十分露骨,可也讓人心裡感到一絲絲慰藉,不管怎樣,至少他心裡還有她,在意她。

而她,在有些事情上不也是冇有告訴過他嗎?就說她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身世,就說伊科之行,她與慕容微的一些“秘密”……慕容微,慕容微,隻要想起這三個字,她都覺得心中一陣陣疼痛,不是冷酷無情到把任何情感都拋到了一邊,更不是白癡笨蛋到一點都看不出他對她的那些心思,可是,那又能夠怎麼樣呢?這世界上,到底有些事情是非人力所能為的,而且,有些東西也是冇有辦法回報的,就像吳騰所說的那樣,假如冇有辦法給人家一點確切的念想,那就還不如乾脆徹底忘記。

八年相依相偎,她是沐錦心中唯一不可替代的情感,而她,卻在他冇有意識到的時候,有過那麼一些“心靈出軌”,說起來,哪個又虧欠了哪個,哪個又真正地對不住哪個,也許,麵對有些事情,她不應該這般小肚雞腸。

走下床榻,她穿好了衣服,拿著剛才剝好的栗子就向沐錦的書房走去,碧玉正在睡午覺,居然還冇有聽到她起來的聲音,這一個晚上把這個小丫鬟也弄得疲憊不堪,也累壞了吧?

少女輕輕地推開沐錦的房門,房間裡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少女把栗子輕輕地放在他的書案上,看見公文堆得滿滿的,燭台的蠟燭隻剩下一丁點嘍,不難看出昨天晚上他又一宿未睡,心裡竟也有了點點心痛的感覺。她剛要去安排後廚替他準備飯菜,一甩衣袍,卻不小心拂掉了放在書案上的一封書信。那信封卻異常精致,還夾雜著一縷縷的芳香氣息。信箋從桌上掉落了下來,露出了裡麵的白色信箋,兩行字跡一下子映入了眼簾,少女輕輕地看了一眼,不覺輕輕地呆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彎下腰去,把那封信抽了出來。

一下子看到那“現在是什麼時候?船行江心。現在是什麼時候?能夠與王子一起蕩舟碧波。現在是什麼時候?卻也不知王子有冇有心思,眷顧我的這樣一份情誼……”的語句時,少女心中一陣隱痛,這可不是她的字跡,她也從來都不會寫如此煽情的語句。少女的手尖一點點地冷卻了下去,立刻查看信件的封皮,離珠虛王府,一時間,有些事情便在大腦裡麵串聯了起來,慢慢騰騰地雲開霧散嘍。她情不自禁地做了個深呼吸,慢慢地吐出了心中的一口濁氣,好想把那些心裡的濁氣一下子都吐出來,然而,卻察覺心中更加滯沉嘍。

再往後麵看,卻是沐錦的親筆回複,腦袋裡猛然閃過一陣悶雷般的轟響,幾乎摔倒在地。少女的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仿佛是一把小小的鐵鎖,心裡一下子早就冒出了千千萬萬的念頭,又有不計其數的借口被猛然推翻嘍,可是,到底也抵擋不過眼前的一紙信箋。

少女隻感覺到身上起了一陣陣雞皮疙瘩,好像有一雙雙冷冰冰的大手在抓撓她似的。讓她疲憊、瘦弱的身子更加疲弱嘍。又仿佛有一張大網緊緊地把她的心給罩住嘍,讓她一下子很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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