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死無葬身之地!
“殿下!”少女聽了沐錦的話,大吃一驚,一下子抬起了臉,眼眸清亮,大聲叫嚷了起來。
“大人,不要再替我們費神嘍,你快回去吧!”杜南一嘴血跡,但依然頑強不屈地抬起了麵孔,大聲說道。
彆的軍士也挺起脊梁,無比憤恨,又無比悲愴地說道:“大人!你不要理會我們嘍,你快回去吧!”
少女卻仿佛根本就冇有聽到他們的話似的,回身向前走了幾步,說道:“殿下,請三思,他們儘管犯下了過失,但這並不至於讓他們丟掉性命,他們從新羅帝都起就一直為你效忠,赤膽忠心,從無二誌,天地可證!”
沐錦背對著她,聽了她的話,慢慢地回過神來,語氣很柔,用隻有隔得很近的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鄙夷地說道:“阿冷,說句心理話,他們真地是為我儘忠嗎?”
瞬間,少女就感覺到一陣晴天霹靂,轟得她頭暈目眩,她感覺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變傻了,不敢相信地看著沐錦,仿佛不認識他似的。她好像想說點什麼,卻覺得那嘴好像一下子被人給堵住嘍,想說點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風那樣冷冽,吹刮在麵頰上仿佛是一把把冰冷的戰刀似的。然而,她卻一點感覺也冇有,隻是感覺整個人仿佛跌進了冰窖,冷得徹骨,冷得森寒。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而下,四下裡靜靜的,靜得隻能聽見風雪的尖嘯聲。不曉得過去了多久,隻聽見“砰”地一聲炸響,少女一下子跪在地上,雙眼血紅,嗓音低沉地說道:“殿下,我情願用性命來保證,東南兵務使的全體官兵可都是實心實意地為你儘忠,如果有一點點地反悔之意,我冷薰情願吐血而亡,死無葬身之地!”
“咦?”沐錦輕輕地開口說道,“你真地樂意用性命來作保證?”
“是的。我樂意。”
“可是,除了你,另外還有冇有人樂意相信這群人呢?”
少女一下子抬起眼睛,看向四麵八方,第一軍的將領們全都冷漠地站在那兒,臉上冇有一丁點情緒。這也完全正常,那些人全部都是沐錦的貼心將士。然而,當少女看向第二軍時,那些本來曾經與東南兵務使的將士們一起浴血死戰,保衛劍嶺城池的官軍卻一下子變得軟軟弱弱、猶豫不決起來。他們垂著臉,躲躲閃閃著少女那一道道凜冽的,如刀似劍的目光,好像一下子把在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拯救他們性命的人忘記到了九霄雲外。
少女心裡的情緒急劇地變化著,由滿懷希望,到灰心失望,再到徹底絕望。長風冷冷地吹拂而過她瘦弱的身子。她靜靜地看著沐錦,靜靜地看著這個八年來與她並肩作戰,不離不棄的男子,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我就樂意信任他們,我現在就拿我對殿下的赤膽忠心向天盟誓!”
說著話,她深深地一叩到地,長風吹卷而起他身上的大服,更加顯示出她憔悴、纖瘦的身子。
“大人!”
高高的邢台上,有軍士哭了起來,他們大聲說道:“大人,快快起來呀,一個人做事,一個人承擔,我們情願為我們做出的事情承擔責任!”
少女靜靜地站著,冇有移動分毫,一個頭叩在地上,聲音慢慢地變得雜亂了起來,她卻好像什麼都冇有聽見似的,隻是靜靜地等待著頭頂上方的那個聲音回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聲歎息響了起來,她被那一聲歎息驚得瑟瑟發抖,好像認為自己已經大功告成嘍,然而,就在下一瞬間,寒冷刺骨的嗓音一下子響了起來,沐錦沉聲說道:“時辰到了,立刻行刑!”
“唰!”
接著,空氣中響起一聲聲沉重的悶響,那鬼頭刀太鋒利了,那些人甚至還根本來不及發出一聲聲慘烈的叫喚,那些被刀削平了的脖子,瞬間箭射而出淋漓的鮮血,濺灑在一片片冰天雪地裡,仿佛是雪地上開出的一朵朵紅豔豔的花朵。
時空仿佛一下子凝滯了下來,四下裡那麼安靜,那麼沉悶。少女的熱血也好像猛然在血管裡凝固了下來。她用手緊緊地抓著地上的殘雪,那麼冰寒刺骨,仿佛她的身子,仿佛她的血液,一下子失去了溫度,四麵八方的聲音也一下子全部都聽不見嘍,隻能聽到長風卷集著雪花,那麼冷冽,仿佛是怪獸一般,在雪野上瘋狂地咆哮了起來。
“石劍身為東南兵務使的統帥,治軍不嚴,那些軍士跟著他不知尊卑,全部拉到外麵去,每個人重打五十軍棍,然後交給第一軍暫時收押。”
沐錦的聲音仿佛巨雷般,轟轟然響在頭頂上空。整個廣場靜靜的,靜靜的,靜得一點聲音也冇有。第一軍的將士們聽到號令,立刻行動起來。
“大人!”石劍的聲音從後麵響起,他好像一下子跪了下去,嗓音很寧靜,可那寧靜的嗓音裡卻深藏著無法掩飾的傷悲。他沉痛地說道:“屬下們給大人丟臉了,還請大人多多保重!”
腳步聲越去越遠,人群也慢慢地消散而去,也不曉得過去了多長時間,少女感覺腿都跪酸嘍,跪脹了,跪木嘍,連手腳也木木地無法動彈嘍。然而,她還是保持著那樣的跪姿,靜靜地跪在那兒。雪一點點地飄灑在她身上,慢慢地堆疊了一層又一層。
長筒軍靴慢慢地走了過來,沐錦輕輕地伸出了手,輕輕地攀住了她的肩頭,她卻仿佛是一下子被冰水兜頭澆了一下似的,又仿佛是受了驚嚇的小鹿,一下子從雪地上彈跳而起,腳步不穩,幾乎摔倒在地。
禁衛們靜靜地背對著他們,站得遠遠的。沐錦靜靜地站著,隻是保持著那個攙扶她的姿勢,難堪地伸出手去,遠遠地朝著她。
“阿冷!”
沐錦輕輕地呼喚著她,然而,她卻好像聽不到了似的,歪歪咧咧地回過頭,牽過她的戰馬,翻身就騎上戰馬。
這一天是那麼冰寒,少女陡然一下子想起了幾天前,那會兒,自己還荒唐地認為沐北比伊科更加溫暖,然而,這會兒,她卻一下子察覺到沐北原來是那麼寒冷,冷得讓人心神發顫,冷得讓人無所適從。
這個夜晚,少女的病情忽然一下子變得嚴重了起來,從馬上摔了下去,被送回府裡以後,碧玉急得嚎啕大哭,柳家的三個姐姐驚得六神無主,守候在她的床邊,一遍遍地呼喚著她。混混沌沌中,少女睜開了迷蒙的睡眼,好想說自己還有很多大事要做,好想說自己並不會丟掉性命,然而,她一次次地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午夜時分,少女醒轉了過來,柳貝拉依然靜靜地陪在她身旁,看見她醒了過來,不禁掉下了淚來。服侍她吃過藥後,已經到了三更天嘍。柳貝拉告訴她,沐錦很早就回來了,一直靜靜地站在她門前,已經好幾個時辰了。
“外麵還刮著大風,飄著大雪呢。”柳貝拉低低地說道,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看著少女。
少女靜靜地躺在那兒,那些逝去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場迷離的夢幻似的,在朦朦朧朧的煙霧中,浮漾著虛無縹緲的光芒。在這八年的艱難歲月裡,一切都浮漾成一場場虛無縹緲的夢景似的。現在她想,自己應該明了嘍,哪裡還會有什麼抱怨與羞憤,剩下的隻不過是森寒與灰心罷了。
沐錦說得很正確,那些東南兵務使的官軍並非向他儘忠,而是向少女儘忠,可是她,卻並冇有能力護佑他們。
她是這支軍隊的“希望”和“救星”,她告訴他們,隻要他們把新羅軍隊趕了出去,他們自然就會成為沐北的大英雄。然而,他們為了那麼一個夢想,她的兵鋒指向哪兒,他們就緊跟著打向哪兒,隻為了護衛討厭他們、憎恨他們的沐北山河,而與那數十倍於己的強大敵人抗衡!
可是現在,她的雕像位列沐北忠義堂,成了沐北大地婦孺皆知的大英雄,可是他們,最後自己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自己最愛的人乾掉,而無能為力。
她到底乾了啥?而那些年輕力壯、精力充沛的生命,又到底為自己換來了啥?
少女隻感覺心中好像壓著一塊無比沉重的大石頭,連那喉嚨口也腥甜腥甜的。
“菲兒?菲兒?”柳貝拉緊緊地掰開她的手,手心裡已然是刺目的血沫。
“貝拉姐,你先離開吧,我想好好地靜一下。”
柳貝拉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離開了房間。房間裡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燭光淡淡,燭影斜斜,可是,在窗戶上麵,卻看不到一點點影子。
她心裡很清楚,那個人依然還在那兒,假如她一直都不出去的話,他一定會一直都在這兒。他就是這般執拗的人,小時候與她一起練習武功,那麼繁瑣、複雜的功夫,他居然在一個月之內就學會了,不分白天黑夜地練習武功,連手腳都磨起了厚厚的繭皮,卻依然還不想停息下來。
他的心中從來都盛放了太多太多繁瑣的東東,她還一直都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對他什麼都很了解,然而,這會兒,她情不自禁地慢慢地感到了一頭霧水。
少女眼裡的光芒慢慢地冷卻了下來,猛然從床上跳了下來,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衣服,靜靜地站在那兒,情不自禁地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又一下子奔到房間門口,一下子拉開大門,衝了出去,一下子撲到了那個溫暖、踏實的懷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