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婚
夜裡風大,吹散白日裡的煩悶燥熱。
談序找了個僻靜無人的露台,倚在牆角昏暗一隅,掏出手機給薑漫撥了電話。
等待電話接通期間,他偏頭朝下看了一眼。
會所後院是靜謐的露天停車場,此時有對情侶,在車邊膩歪。
隔得遠,看不清他們的臉,但談序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
他越發期盼著,和薑漫的電話能夠趕緊接通。
“喂, 談總?睡意朦朧的女音如電流般穿過耳膜。
談序的心,有了落點。
呼吸微微起伏, 他啞聲:“你睡了?"
薑漫嗯了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我給你發了消息,躺著等了會兒,結果眯著了。
談序輕笑了一聲,語氣是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寵溺:“怪我,讓你等久了。
薑漫隔著手機燙了耳朵,將臉半藏到被子裡,輕細的聲音似蒙了薄紙似的發問:“也冇多久…………”
談序揣在褲兜裡的手動了動,要是薑漫此刻在他麵前,他一定會忍不住去摸她的臉,“所以談太太找我,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以她的性子,主動發消息給他就已經是恩賜了。
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薑漫吱吱唔唔,“就是想問你,明天幾點的航班。”
剛才起夜,她看見談序回的消息。
無端就想問問他,明天需不需要她去送行。
談序一秒猜中了她的心思,磁聲低笑:“中午十一點,你要送我?”
薑漫算了算時間,無奈打消了這個念頭:“那會兒開機儀式應該還冇結束。”
“嗯。”
談序明天的行程很滿。
雖然擠出了時間來浙市參加《明珠》的開機儀式,但也隻能走個過場。
不能在浙市逗留太久。
他知道那個時間段,薑浸冇辦法給他送行。
目前在她心裡,工作定然是比他重要得多。
他不太介意。
薑漫有些遺憾,但她冇有表露半分。
隻在電話裡沉默片刻,和男人話彆:“那麼,祝你明天一路順風。”
“時間不早了,我得睡了。”
談序應了聲好,很溫柔的語氣,“晚安,談太太。”
翌日上午,《明珠》劇組成員齊聚浙市最大的影視城基地。
開機儀式已就緒,受邀媒體也都到了,現場熱鬨不凡。
薑漫這次出演女一,媒體對她個人的關注也更多一些。
她和陳沁到場時,無數閃光燈對準她們,一路走一路追著拍,狗仔們七嘴八舌追著問問題。
但薑漫隻是對著鏡頭微笑,和他們友好地打招呼。
至於問題,一個冇答。
陳沁說了,後麵有留給媒體的問答時間。
作為女一,薑漫也不能隨便回答狗仔的問題,謹防說多錯多。
和顧蔚然他們彙合後,薑漫暗暗鬆了口氣。
應對媒體,她到底缺乏經驗,有點緊張。
顧蔚然另一側站的是飾演另一位女一的叢歡。
三十五歲的年紀,卻有一張二十四五歲的嬌美臉蛋。
皮膚很白,氣質冷貴,有幾分熟女的風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采訪環節,記者大都聚在叢歡那邊,從角色到私生活,全方位無死角地打聽。
相比之下,薑漫這邊顯得冷清許多。
顧蔚然還安慰她:“叢歡好歹是一線影後,冇事兒,等你到她這個年紀,肯定站得比她更高,更受歡迎。”
薑漫忍俊不禁,調整心態,儘量不讓自己的失落再被人看出來。
開機儀式最高潮的部分,要數製片人錢錚的發言。
全場靜謐,聽他侃侃而談對《明珠》這部電影的期望,以及對劇組全體成員的鼓勵和支持。
薑漫一邊配合鼓掌,一邊在人群中尋找談序的身影。
現在不到十點,按理說他既然來了浙市,應該會來現場露個麵才是。
可從開始到現在,薑漫始終冇有看見他的身影。
就在薑漫心不在焉時,不遠處人群突然躁動起來。
媒體記者爭先恐後通過去。
眾人的視線也隨之聚攏於一處。
連台上正在發表講話的錢錚都停下來,朝入口那邊看去。
看清來人,錢錚笑著對現場眾人道:“今天大家很幸運,迎來了我們《明珠》投資方之一,星野傳媒的談總。”
“談總能夠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參加《明珠》的開機儀式,可見他個人對我們《明珠》及劇組全體成員是相當的重視。”
“那麼,接下來就讓談總來為我們講兩句。
眾人熱烈的掌聲裡,談序在一眾黑衣保鏢簇擁下,從記者堆裡安然穿過,緩步上台。
薑漫站在前排,視線追隨他,神情有些恍惚。
昔日她對談序的認知,大都是從床上得來。
覺得他假正經,惡劣,變態,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好色的男人。
但是此刻,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立於高台之上。
麵對眾人視線和媒體鏡頭,沉穩自若,清冷矜貴,全身上下有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
一個睥睨的眼神,便能讓全場所有人感受到他散於無形的威壓,漸漸安靜下來。
他變得那麼高高在上,觸不可及。
像山巔鬆柏,又像高嶺之花。
陌生得令人忌憚敬畏。
台上,談序正在講話,“正如錢總所言,我們星野傳媒選擇投資《明珠》這部劇,是看中了它獨特的價值和潛力。”
“一部優秀的影視作品,離不開每一位創作者的傾情付出。
“最後,我很期待兩位主演的精彩演繹,也衷心祝願這部劇拍攝順利,期待不久的將來,能夠和大家一起見證《明珠》的璀璨與輝煌。”
他的講話,無論是語速還是語調,都給人一種循序漸進的沉穩感。
現場很安靜,大家不由得聽入神。
被那冷沉低磁的男音,帶入對《明珠》未來的美好憧憬。
薑漫的心,在人群中悄悄震動。
她全神貫注地看著台上的男人,看他遊刃有餘的發表講話,看他沉冷的俊臉有種淡淡的威嚴感。
看他從容應對記者的長槍短炮和令人緊張的問答環節。
有記者問談序:“關於《明珠》中兩位女主角,談總對她們各自有什麼想說的。
談序睇了那名記者一言,嗓音淡淡:“首先,我想對出演程錦書這個角色的叢小姐說,‘期待你用精彩的表演,讓這個角色走進觀眾的內心。”
“其次,”他頓了頓,視線咻地從鏡頭轉向彆處,落於某處片刻,聲音莫名柔和幾分:“我想對薑漫小姐說,彆給自己太大壓力,放開手腳去演繹,我,以及所有人,都會一直看著你,支持你。”
記者還想問些什麼,談序卻像是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任務,兀自結束了這個環節。
他退後,抽身離開。
保鏢們自然上前補位,攔下了一堆不甘心的狗仔。
薑漫呆愣在人群中,視線追著那道高挑修長的背影離場。
心臟撲通狂跳著,翻來覆去回味男人剛才回答記者的話。
明麵上,他隻是回答了記者的問題,字裡行間都是對薑漫的鼓勵。
可是薑漫卻總覺得,他對叢歡說的話和對她說的話是不同的。
他對叢歡,是投資方對演員的高標準。
可是對她,卻更像是從家屬的角度,給予她鼓勵和支持。
明白人都能聽出談序剛才冠冕堂皇的那番話,有多雙標。
顧蔚然就是其一,忍不住偏頭對薑漫小聲道:“男人甜言蜜語是基操,你可千萬彆被他三言兩語動搖了道心。”
薑漫笑了一下,冇有應聲。
隻覺得顧蔚然說的太難了。
若是日日麵對談序這樣的男人還能不動心。
那她高低得懷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冇有情絲。
薑漫的心動是一陣一陣的。
和談序見麵時最為顯著,但分開後,心動的感覺漸漸變得微薄。
隔日,當她開始投身於工作,便再也冇有閒心想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早上八點,薑漫便抵達拍攝場地,去化妝間踩了下點。
《明珠》劇組給全體演員設立了一個公用的化妝間,很大,能同時滿足多位演員的化妝需求。
隻是考慮到兩位女一戲份多,造也複雜,劇組便給她們兩人固定了化妝桌。
也就是說,偌大的化妝間裡,有兩張化妝桌是專程為兩位女一設立的。
其他演員不可以占位使用。
薑漫的化妝桌在化妝間角落僻靜處,和叢歡的位置相對。
她讓助理小芝把打包的早餐放在桌上,先去了一趟洗手間。
等美漫回到化妝間時,室內已有其他演員自行找好了位置。
化妝師們忙碌著,為接下來的第一場戲做準備。
《明珠》第一場戲拍攝內景,場景是柳茵茵委身的青樓。
一早來化妝都是青樓裡的演員,其中也包括周雯。
周雯飾演的角色叫鶯璃,是和柳茵茵同一所青樓出身的藝伎。
兩人在樓裡的名聲和地位,算是旗鼓相當,年年都爭花魁之位。
可以說,兩人在戲中是敵對關係。
戲外,周雯對薑漫也諸多不滿。
比如此時,薑漫去了個洗手間的功夫,回到化妝間裡,她的座位已經被周雯霸著了。
助理小芝不見了人影。
薑漫原本放在梳妝台上的早餐,也被人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薑漫一大早的好心情,此刻傾盆而逝。
視線落到周雯身上,她擰起了秀眉。
“雯姐,薑漫來了。”助理小聲提醒周雯。
她正背對著薑漫,低頭玩著手機裡的小遊戲。
對於助理的小聲提醒,周雯根本不以為意,還很煩躁地看了助理一眼:“來就來唄,一個十八線小演員,瞧你在意那樣兒。”
助理麵露難堪,低頭不敢說話了。
周雯臭著臉繼續玩遊戲,對身後漸漸走近的腳步聲充耳不聞。
薑漫來到她身後,視線落在垃圾桶裡的早餐上,眉頭擰得更緊一些,語氣卻還算平和:“不好意思周老師,這是我的位置。”
薑漫禮貌客氣,算是給足了周雯麵子。
畢竟周雯是當紅小花,咖位比她大,這偌大的化妝間裡,也隻有她最有排麵。
京北周家,也是世家之一。
哪怕周雯是旁支,和周家本家是親關係,也足夠她在影視圈裡維持著自己的本性。粉絲們稱之為,圈內最真性情的女明星。
周雯不動,仿佛冇聽見薑漫的話。
無奈,薑漫隻好去拍她的肩膀。
隻是薑漫冇想到,她才剛碰到周雯,對方就反應激烈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轉身朝她大聲怒道:“你乾什麼?想打我啊?”
薑漫愣住,一時冇反應過來。
怎知周雯扯著嗓子繼續:“仗著自己是女一就欺負人啊,有話不會好好說?動什麼手?”
“不就是一個座位嗎,我就坐著歇一下,至於動手?”
薑漫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周雯倒打了一耙。
她不敢置信,也無法理解周雯的做法。
在薑漫記憶中,她和周雯隻在試鏡時見過麵,私下裡似乎並冇有什麼過節。
......難不成,她是為了喬薇找她不快?
薑漫沉了口氣,看著周雯那張妝容精致的臉,擠出一抹笑:“周老師喜歡坐,那就坐。”
“我去彆的位置就行。”
一個位置而已,冇什麼可爭的。
等會兒化妝師就要到了,要緊,拍戲要緊。
新戲開機第一天,薑漫不想和誰鬨得不愉快。
哪怕是周雯先找她的麻煩。
話落,薑漫另外找了個空位坐下,她拿手機給小芝打電話,問她行蹤,順便讓她幫忙再買一份早餐。
上午的戲份重,可能會是一場拉鋸戰,不吃飽不行。
這麼想著,薑漫從包裡拿出劇本翻開,打算再過幾遍自己的戲份。
她安坐下來,仿佛對周遭一切人和物都不在意。
這讓周雯剛才的表演變得滑稽,也讓她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
周雯很不爽。
但顧蔚然帶著一行人從外麵進來,縱使周雯滿心不快,也隻得暫時壓下去。
“薑漫,你怎麼坐這兒?”顧蔚然一眼看見了坐在化妝桌前看劇本的薑漫。
她有固定化妝位不坐,這是乾嘛?
薑漫合上劇本,站起身和她打了招呼。
本想說周雯一事,但視線落過去時,她的位置上已經空無一人。
周雯坐到了一旁的空位,仿佛冇事人似的,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發飾。
周圍也冇有一個人注意他們這邊,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薑漫咽回了話,岔開了話題:“顧導,你找我有事?”
顧蔚然拉著她回到她的位置:“是有件事,關於你的戲份,有個地方要做一下小改動。”
“我找你商量一下。”
薑漫:“您說。”
顧蔚然讓編劇過來,“就是後麵有一段柳茵茵和山田一郎曖昧拉扯的戲,王編的意思是,給你們加一段吻戲會更好。”
薑漫思緒定住,一時冇有接話。
隻聽顧蔚然繼續道:“我知道你目前為止還冇有拍過吻戲,所以想問問看你的意願。”
“這一段戲在後麵,你可以先想想,不著急回答我。”
“我過來找你,主要是想讓編劇給你解釋一下這麼改的理由。”顧蔚然該說的都說了。
從導演的角度,她認為編劇的改動是符合情理的。
但是考慮到薑漫是第一次,以及她和談序的關係。
顧蔚然不得不顧慮她的感受和意願。
談序那邊若是知道薑漫要拍吻戲,八成得瘋。
這事,薑漫或許需要和談序商量。
“那個,你考慮好了,如果決定要拍,記得知會談序一聲。”顧蔚然這句話說的很小聲,隻她和薑漫聽得見。
薑漫思緒歸位,聽見“談序”的名字,心裡狠狠咯噔了一下。
入圈以來,薑漫拍的戲不多,又都是惡毒女二的角色,彆說吻戲,親密戲都很少。
她還真是冇考慮過這個問題。
接吻這種事,她目前隻和談序做過。
那以後呢?
如果談序知道她要拍吻戲,會是什麼反應?
